有光!可能意味着不同的空间,或者……人工设施?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冲向了那点光芒!
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节点空间,直径大约十米。空间中央,有一个早已停止运转、外壳锈蚀穿孔的大型循环泵残骸。墙壁上,几盏老旧的、玻璃罩碎裂的应急灯,正依靠着残存的微弱能量,时明时灭地闪烁着昏黄的光,将扭曲的机器阴影投射在布满管道和阀门的墙壁上。
更重要的是,节点的一侧,有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向上倾斜的维修栈道,栈道边缘有锈蚀的栏杆。而节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箱子和工具,甚至……还有几个倾倒的、印着“齿轮星球”标志的氧气瓶(早已空了),以及两具蜷缩在角落的、穿着厚重防护服的骸骨。
骸骨周围,没有菌簇。他们的防护服破损处,露出的骨骼是正常的灰白色,而非暗金色。他们似乎是在这里避难或维修时,因缺氧、能量耗尽或其他原因死去的,并未直接遭受琥珀污染。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干净”的避难所?
虫潮追到节点入口处,竟然停了下来。那些疯狂的“铁锈跳蚤”在昏黄闪烁的光线边缘躁动地盘旋着,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似乎对进入这个空间有所忌惮,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不敢进来?”冯宝宝瘫坐在地,一边拍打身上残留的虫子,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入口处那黑压压的虫潮。
阿虏也靠着循环泵残骸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检查着身上的咬伤。伤口不多,但麻痒刺痛。“可能……这里有什么它们讨厌的东西?或者……只是光的缘故?”
暂时安全了。
两人将陆炎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冯宝宝再次检查他的状态,陆炎的体温依然很高,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阿虏则强打精神,开始搜索这个节点空间。他在那些散落的箱子残骸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个尚未完全锈穿的水壶(里面竟然还有一点点浑浊但能喝的水),几包早已过期硬化、但或许还能提供些许热量的高能营养膏(密封尚可),一小盒基础医疗用品(绷带、消毒片、止痛针剂——大部分已失效,但还有两支密封完好的强效止血凝血剂)。最重要的是,在一个倒扣的工具箱下,他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外壳严重磨损、但屏幕勉强完好的便携式环境探测器。
他试着启动探测器。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暗淡的光,显示出几行残缺的数据:
【位置:上层废墟-东区-7号能源井维护通道-节点C-12】
【环境参数:气压-偏低;温度-7.2℃;氧气含量-18.3%(可维持生存);有害气体-微量(惰性锈蚀尘埃,无急性毒性);环境辐射-本底水平(略高)。】
【能量读数:空间内无主动能量源;检测到微弱的地热梯度和残余管道能量泄漏(无害)。】
【结构状态:节点主体结构-稳定(轻度锈蚀);通往上层栈道-部分损坏(风险评估:中);通往深层通道-已封锁/损坏(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逆模因污染扩散)。】
信息很有用。他们确实在通往“上层废墟”的路上,目前环境勉强可生存。通往更深层的路被污染封锁,他们只能向上。栈道有损坏,需要小心。
阿虏将探测器递给冯宝宝看,又拿起水壶和营养膏。“先补充一点,处理伤口。然后……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虫子不敢进来,但未必一直安全。而且陆炎需要更稳定的环境。”
两人分喝了那点宝贵的水,又勉强吞下一点硬得像石头的营养膏(味道如同嚼蜡混合铁锈,但确实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胃里化开)。阿虏用找到的凝血剂处理了自己和冯宝宝身上较深的咬伤,又给陆炎注射了一支(希望能对内伤有帮助)。
做完这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阿虏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冯宝宝也蜷缩在陆炎身边,止不住地打哈欠。
“睡一会儿……轮流警戒。”阿虏声音越来越低,“我先……宝宝你一个小时后叫醒我……”
话音未落,沉重的疲惫和伤势终于压倒了他,头一歪,昏睡过去。
冯宝宝强撑着精神,守着两个昏迷或沉睡的同伴,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警惕着入口处那始终徘徊不去的虫潮阴影,以及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其他未知。
而就在她努力保持清醒时,旁边昏迷的陆炎,意识深处,正经历着一场无声却无比激烈的风暴。
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信息深海”。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流动、碰撞、交融、破碎的“信息片段”。有些片段呈现出高度有序的几何结构和数学美感,那是“希望公式”的知识;有些片段混乱跳跃,充满不确定性和可能性,那是【混沌之印】的本质扰动;还有些片段冰冷、扭曲、带着疯狂的呓语和毁灭指令,那是“琥珀之心”污染留下的印记和刚才强行建立的联系。
这三股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信息流,正在他的意识底层激烈交锋。【混沌之印】如同一个笨拙而疯狂的调解者(或者说搅局者),它试图“容纳”一切,用其混沌的本质去“模糊”冲突的边界,去“催化”新的、无法预料的“可能性”。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混乱和痛苦。
陆炎残存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这信息的惊涛骇浪中沉浮。他时而“看”到精密的齿轮在混沌中自行重组,演化出从未有过的机械生命形态;时而“听”到冰冷的数学公式吟唱出疯狂的诗篇;时而“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拉伸、扭曲,仿佛要融入那片冰冷的、充满“饥渴”的琥珀意志中去……
他在挣扎,用仅存的意志力,死死锚定着“自我”的概念——他是陆炎,他要活下去,要保护阿虏和宝宝,要找到出路,要对抗那席卷一切的黑暗……
这份执念,如同一颗微弱却顽强的火种,在信息的风暴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甚至,在【混沌之印】那混沌的催化下,这份执念开始与某些“希望公式”的片段产生奇特的共鸣——那些关于“动态平衡”、“适应性生存”、“于绝境中寻找可能性”的理论,仿佛为他指明了意识风暴中一条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路径”。
不是压制,不是驱逐,而是……引导?整合?在混沌中建立一种短暂的、脆弱的、动态的“秩序”?
昏迷中的陆炎,无意识地开始尝试。他不再抗拒信息的涌入,而是尝试用自己的“意志”作为核心,去“理解”(哪怕是极其粗浅的)、“梳理”、“引导”这些冲突的信息流,让它们在【混沌之印】创造的混沌“场”中,围绕着他的“存在目的”进行排列、组合、演化……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充满了凶险,随时可能彻底迷失。但每进行一丝,他意识的痛苦就减轻一分,那些冲突的信息对他的冲击就减弱一分,甚至……开始隐隐产生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初步的“协调感”。
他左手指尖,那已经隐没的暗金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再次若隐若现,但这一次,纹路的形态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动态的“规律性”?仿佛混沌之中,正在孕育着新的、未知的“序”。
节点空间内,时间悄然流逝。冯宝宝终究没能抵挡住疲惫,在坚持了不知多久后,也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
只有那几盏老旧的应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时明时灭地闪烁着,将三个伤痕累累、沉睡中的身影,和远处入口那躁动却不敢深入的虫潮阴影,一同映照在这废墟深处,短暂而脆弱的“孤岛”之上。
而在他们上方的黑暗栈道尽头,在那未知的“上层废墟”中,新的危机与际遇,正在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