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的阿虏和冯宝宝神色一紧,但都用力点头。陆炎心中也是微微一沉,以他现在的状态,深入峡谷无疑是个巨大的风险,但他也明白,自己身上的秘密(左臂的封印和残留的混沌印记)以及与“希望公式”的联系,可能对寻找观测站至关重要,礁石带上他,必然有这方面的考量。
“准备时间,三十分钟。检查装备,携带三日份高能口粮、水、基本医疗包、照明、攀岩和安全索具。武器以轻便、可靠为主。特别注意防护,峡谷内的污染浓度极高,任何暴露都可能致命。”礁石最后命令道。
三十分钟在紧张有序的准备中飞快流逝。陆炎在阿虏和医师的帮助下,穿上了一件额外的、带有基础能量过滤和物理防护功能的轻型防护背心,左臂被小心地用防水绷带和特制的柔性护套固定好,尽量减少行动时的晃动和负担。他的主要武器是一把紧凑型能量手枪和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都由阿虏帮他检查并固定在方便右手取用的位置。
冯宝宝换上了一双更适合复杂地形行动的靴子,护目镜和感应环重新戴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型的、用于放大和稳定她感知信号的便携仪器——这是“扳手”根据她的能力临时改装出来的,能让她在干扰环境下,“尝”得更清晰一点。
阿虏除了秩序手臂,也只携带了轻武器和必要的工具。礁石、铁砧、鹰眼、医师都是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老手。
三十分钟后,A组七人在峡谷入口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前集结完毕。B组的锚点和其他队员站在载具旁,默默注视着他们,眼神中带着送别与祝福。
“保持联系。愿星尘指引前路。”礁石对锚点说道,这是“星尘之子”中一句常见的、寓意着探索与勇气的告别语。
“愿微光不灭。”锚点郑重回应。
没有更多煽情,礁石转身,第一个向着那漆黑、雾气翻滚的峡谷裂口迈出了脚步。铁砧和鹰眼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最可靠的盾与矛。医师示意阿虏和冯宝宝走在中间,自己则跟在陆炎身边,既是照应,也是观察。陆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身体的虚弱感,用右手扶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跟在阿虏身后,踏入了断脊峡谷的阴影之中。
一步踏入,仿佛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外界连绵的锈雨声骤然被放大、扭曲,与峡谷内永不停歇的、如同万鬼哭嚎的风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震耳欲聋却又空洞无比的背景噪音。光线迅速黯淡,即使戴着低光增强目镜,能见度也骤降到不足二十米。空气粘稠得如同液体,那股混合了铁锈、腐肉、化学毒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古老尘埃”的气味浓烈了数倍,几乎让人窒息。无处不在的污染能量如同无形的针刺,穿透不算厚实的防护,刺激着皮肤和神经,带来阵阵麻痒和心悸。
脚下是湿滑、松软、覆盖着不知名粘液的碎石和腐朽物,行走极为艰难。两侧高耸的崖壁在近距离观看下更加狰狞,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垂落的、如同内脏般的暗红色藤蔓状物、以及一些闪烁着磷光的怪异菌簇。岩壁本身也并非静止,偶尔会传来细微的、仿佛岩石在缓慢挪动或呼吸般的震动和低鸣。
“注意脚下和岩壁!任何看起来不自然的东西都不要碰!”礁石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压过了风声。
队伍沿着一条似乎是自然形成、又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犁出的沟壑,小心翼翼地向峡谷深处推进。冯宝宝走在阿虏身边,小脸紧绷,不时地小声报出她“尝”到的异常:“左边岩壁……有‘酸腐的甜味’在渗出来……”“前面地面……‘味道’很‘空’,味道’很‘冷’,很‘硬’……”
她的预警多次让队伍提前避开潜在的陷阱或潜伏的危险。有一次,她及时警告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地面“味道”极其“空虚”和“贪婪”,礁石试探性地扔过去一块石头,石头瞬间无声无息地陷了下去,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连个涟漪都没泛起——那是一片伪装极好的、由高浓度污染粘液和能量场构成的“流沙”区域。
随着深入,峡谷内部的空间变得越发错综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天然石桥、垂直的裂隙和幽深的侧洞。队伍不得不频繁停下来,由鹰眼和冯宝宝配合,选择相对安全且可能指向脉冲源方向的路径。
大约行进了半个多标准时,前方探路的鹰眼突然打出“停止前进,隐蔽”的手势。队伍立刻紧贴岩壁,隐入一片凸起的岩石阴影中。
透过岩石缝隙,他们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谷底开阔地上,赫然矗立着几座巨大的、形似某种祭祀图腾或能量接收装置的残缺石质结构。这些结构表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非人的几何图案和扭曲纹路,石质本身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结的琉璃质感,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晕在缓慢流动。在这些结构周围,散落着大量奇形怪状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无法辨认的怪异形态,所有骨骼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珍珠质般的暗红色结晶。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石质结构之间,缓缓游弋着数个体型庞大、形态难以描述的怪物。它们像是巨型蠕虫、节肢动物和某种真菌集合体的混合,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内部可见缓慢搏动的、琥珀色的能量核心和纠缠的神经索,体表覆盖着不断蠕动、滴落粘液的菌毯和结晶簇。它们移动缓慢,似乎漫无目的,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污染辐射,让躲藏在百米外的陆炎等人都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恶心和晕眩。
“是‘峡谷哺育者’……或者叫‘琥珀臃肿兽’。”医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高浓度污染环境中诞生的顶级掠食者兼‘污染节点’,以吞食其他污染生物和富集污染能量为生,生命力极其顽强,能量攻击和物理防御都极强,而且通常拥有一定的……低等智慧或群体协作能力。绝对不能惊动它们。”
七对三(或者更多隐藏在视野外的),在对方的主场,胜算渺茫。绕路是唯一选择。
然而,就在礁石准备示意队伍悄悄后退,寻找其他路径时,冯宝宝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但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直勾勾地望向那些石质结构的深处,望向更远处的黑暗。
阿虏连忙扶住她,急切地低声问:“宝宝?怎么了?”
冯宝宝牙齿都在打颤,几乎是用气声挤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那里……有‘门’……关着的‘门’……‘味道’……和‘遗光密匣’……很像……但是……‘门’后面……有东西……在‘哭’……很多很多……东西……在‘哭’……好‘苦’……好‘绝望’……”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游弋的“琥珀臃肿兽”,死死锁定在石林深处,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覆盖着厚厚结晶的岩壁方向。
而那岩壁之后,医师手中的便携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脉冲信号指示条,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地跳动起来。
古老的“门”,绝望的“哭声”,以及陡然增强的、来自“凋零观测站”或相关设施的脉冲信号……断脊峡谷的秘密,似乎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深邃,也更加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