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左臂的力量?陆炎心头一紧。封印刚刚稳定,强行触动,后果难料。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鹰眼和铁砧不可能一直牵制住臃肿兽,时间紧迫。
他看了一眼阿虏,阿虏对他用力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满脸泪痕、却对他投来信任目光的冯宝宝。
“退开一点。”陆炎对礁石和医师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试图去“听清”那些混乱的信息,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到左臂的封印上。他回忆起释放力量时的感觉,不是狂暴的倾泻,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信息”和“可能性”的扰动与介入。他尝试着,极其小心翼翼地,用意志去“触碰”那层冰冷的、由秩序能量构筑的封印屏障。
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如同叩门。
嗡——!
左臂封印的几个银色节点,骤然亮起!并非之前能量爆发时的灼热与狂暴,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精密仪器启动般的微光。皮肤下,那些沉寂的暗金色纹路也微微浮现,但并没有挣扎扭动,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与银色封印光纹交织共鸣的方式,缓缓流淌。
陆炎感到左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绝对的“空”,仿佛手臂本身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通道”或“接口”。与此同时,岩壁深处那股混乱的、充满痛苦的信息流,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骤然加强了向陆炎意识冲击的力度!无数破碎的画面、凄厉的悲鸣、冰冷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呃啊——!”陆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摇晃,几乎摔倒,被旁边的阿虏死死扶住。
“炎哥!”阿虏焦急地喊道。
“别管我……继续……”陆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稳固心神,不再抗拒那信息流的冲击,而是尝试引导左臂那奇特的“空”的状态,去“容纳”并“梳理”这些混乱的信号。混沌之印的本质,驾驭“变化”与“可能性”,在此刻以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方式被动运转——它并非创造秩序,而是在绝对的混沌与混乱中,本能地寻找着那些尚未被完全湮灭的“信息锚点”和“逻辑残片”。
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海洋中,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灯塔微光。
渐渐地,在那令人崩溃的“噪音”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音节”或“频率”,被陆炎捕捉到了。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原始的“询问”或“渴求”。
【……观测……中断……数据……遗失……污染……渗透……请求……验证……身份……或……提交……最后……记录……】
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核心意思勉强可辨。这是一个来自古老观测站的、自动化或半自动化系统的残留查询!它在询问来访者的身份,或者要求提交某种“最后记录”作为验证!
身份?他们哪有什么被认可的“身份”。“最后记录”?什么记录?
陆炎猛地想到了什么,他强忍着意识的眩晕和左臂“通道”传来的、仿佛要被撑裂的胀痛,用尽全部精神,尝试将一段“信息”顺着左臂那个奇特的接口,反向“推送”回岩壁深处——不是语言,而是他记忆中,从“守夜人”那里获得的、关于“希望公式”最核心的那段关于“秩序与混沌动态平衡”的数学表达与理念意象!那是“齿轮星球”文明对抗“琥珀”的最后理论遗产,或许……与这观测站的原始使命有某种关联?
他将这段信息,连同自身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寻求出路的那份强烈意志,一并包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沿着左臂构建的脆弱链接,传递了过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岩壁深处,那汹涌的混乱信息流骤然一滞。紧接着,那剧烈跳动的脉冲信号,频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杂乱无章,变得……似乎有了一丝规律。覆盖岩壁的厚重结晶,从内部某个点开始,亮起了一圈极其黯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浅蓝色光晕。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某种尘封万年的精密锁扣被触动的声响,从岩壁内部传来。
就在陆炎等人面前,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结晶岩壁上,一道笔直的、宽约两米、高约三米的矩形区域的结晶颜色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如同融化的冰层般无声消融,露出后面光滑如镜的、闪烁着金属与某种未知晶体混合光泽的幽深门户!
门,开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涌起一丝喜悦,门户洞开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浓烈千百倍的、凝聚了无尽岁月痛苦、绝望、疯狂与不甘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猛地从门内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冯宝宝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后面……全是……‘哭’的……‘味道’……还有……‘眼睛’……好多……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来了……它们……来了……”
几乎在门户开启、冯宝宝尖叫的同时,远处正在与鹰眼、铁砧周旋的三头“琥珀臃肿兽”,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充满了无比贪婪与暴怒的嘶吼!它们竟然完全放弃了鹰眼和铁砧,不顾一切地调转身躯,朝着刚刚开启的门户,朝着陆炎等人所在的位置,疯狂冲撞过来!沉重的身躯碾碎沿途的一切,大地为之震颤!
门户已开,但门后是未知的恐怖深渊。而门前,致命的威胁正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狂奔而至!
“进!”礁石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冯宝宝,对着通讯器狂吼,“鹰眼!铁砧!放弃牵制,向我们靠拢!快!”
他率先冲向那幽深、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门户。医师拖着精神恍惚、左臂银色与暗金色光芒交织明灭不定的陆炎,阿虏掩护着,五人踉跄着,冲进了那扇刚刚开启的、仿佛通往地狱或古老坟墓的“门”。
在他们身后,沉重的、布满粘液和结晶的臃肿兽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腥臭,已经近在咫尺!最近的一头,那狰狞的、布满孔洞和触须的口器,几乎就要触及最后进入的阿虏的后背!
轰!!!
门户,在臃肿兽撞上的前一刻,毫无征兆地、以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猛然闭合!结晶再次飞速蔓延覆盖,将门户重新封死,只留下门外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声、以及臃肿兽疯狂撕咬和捶打岩壁的恐怖巨响,隔着厚重的结晶和未知材料,闷闷地传来,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门内,是绝对的黑暗,冰冷刺骨,以及……无数仿佛来自亘古的、充满了痛苦与审视的“目光”,无声地落在了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上。
断脊峡谷的探索,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且极度凶险的方式,踏入了全新的、更加不可测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