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学术访问日程已然敲定,定于九月中旬。
这本是一场纯粹的学术交流盛会,以郝奇如今在国际数学界的声望,此行本应如同凯旋的将军巡视自己的领地,充满鲜花与掌声。
然而,他手中掌握的,远不止黎曼猜想的证明。
那篇发表于《科学》的能源论文背后所代表的、已被纳入国家“铸剑”项目的颠覆性技术,以及他在国家信息安全方面的技术领衔指导,使得他的身份早已超越了一名普通的学者。
在有关部门的评估中,他是不折不扣的“战略科学家”,其人身安全关乎国家核心利益。
再加上他本人并非老态龙钟的身体素质欠佳者,相反,据情报部门的探究,他是一个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体素质方面都出于巅峰状态的青年人。要不是智力方面过于突出,国家甚至会考虑培养其试试参加奥运会。
因此,尽管郝奇本人对自己的安全并不十分担忧,国家层面还是决定,在他出访前,必须进行一次针对性的、高强度且高度保密的特战技能特训,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在极端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保障其生存能力。
训练地点被安排在某个戒备森严、不对外番号的军事基地深处。
而当负责此次特训的教官人选被确定时,连下达指令的高级军官嘴角都微微牵动了一下,觉得这个安排颇有些……宿命的意味。
当郝奇在专人护送下抵达时,在简洁到近乎冰冷的训练室内,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却又久违的身影。
沈冰。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绝美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冰霜,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的灵魂。
时隔一年多,她身上那股逼近人类生理极限的压迫感似乎更凝练了,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刃,隐而不发,却寒意逼人。
“沈教练,好久不见。”郝奇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惊讶。
沈冰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扫视了郝奇一遍,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这一年多来的变化。
她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嗯。你好像并不意外?”
“很好猜。”郝奇回答,目光坦然地对上她的审视。
以他的智力和对自身价值的认知,以及对国家行事风格的了解,推测出此行目的和可能的教官人选,并非难事。
“嗯。”沈冰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她确实不该低估这个男人的推理能力。
她不是多话的人,直接切入正题,“接下来的两周,你将接受由我制定的紧急避险与生存技能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基础战术移动、环境利用、简易武器制作、急救、反跟踪、以及……”
她目光扫过旁边武器架上覆盖的帆布,“轻武器基础操作与应急射击。”
她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目标是,在遭遇不可抗力威胁时,你能支撑到救援抵达,或者……为自己创造出生机。你的体能数据我有备份,但需要重新评估。现在,去更衣,五分钟后,体能测试区。”
郝奇没有异议,依言前往更衣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冰冰山般的面容上,极细微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非常想知道,这个当初在“极境”工作室就展现出惊人潜力的男人,在解决了黎曼猜想、搅动了能源和学术界风云之后,是否还保持着当初那股对体能训练的执着?
如果有,以他那近乎妖孽的学习和进步能力,如今又到达了怎样可怕的程度?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滋生,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瞬间将其压制下去。
她是一名军人,任务是训练,而不是满足个人的好奇。
试探受训者,尤其是郝奇这种级别的受训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除非……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关于极限测试的念头,但立刻被她强行驱散。
那不是她此行的职责范围。
她迅速将这点杂念驱散,开始检查训练设备和日程表。
五分钟后,郝奇换上了一套标准的作训服出现在体能测试区。
衣服很合身,勾勒出他看似清瘦实则蕴含着爆发性力量的身形。
接下来的体能测试,速度、力量、耐力、敏捷、反应……郝奇的表现,不出意料地超越了之前“极境”工作室留下的数据记录。似乎已经渡过了当初他自己所说的“平台期”。
最关键的是,他完成所有这些测试时,都表现得那样的标准,好像事先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就像她最后一次对他进行测试那样。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第一天的体能摸底在沉默而高效的气氛中结束。休息间隙,两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补充水分。
郝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沈教练,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当兵了吧?”
沈冰闻言,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用“嗯”回应。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一板一眼地,用一种近乎背诵条令的冰冷腔调讲起了“冷笑话”:“听说以前美国人说钱老一人能抵五个师,”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郝奇,“那么现在,我期待你能抵更多。”
这话语本身带着褒奖,但从她口中说出,却硬邦邦的,不带丝毫温度。
郝奇却没有笑,反而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他摇了摇头,语气郑重:“领导人的命是命,战士们的命也是命。他们的生命,值得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而不是仅仅作为战争的棋子和消耗品乃至评估的数据。”
话题跑偏早已不是第一次,也自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沈冰则微微挑眉,顺势接道:“比如?”
“比如作为维护和平稳定的威慑力量,比如作为秩序建设的一份子,比如作为保护人民生命和财产而始终冲锋在前的子弟兵。”
郝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沈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认同,“这正是我们正在做的。”
郝奇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没有再接话,只是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
有些理念,点到即止即可,无需争论。
沈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若有所思。
这个男人,拥有着毁灭性的力量,思考的却不是如何掌控或炫耀这种力量,而是其背后更宏大的价值与意义。
这让她对他又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认知。
接下来的训练科目按计划展开。
郝奇的学习能力再次让沈冰感到一种非人的震撼。
复杂的战术手语、战场急救包扎、利用日常物品制作简易陷阱和工具……
这些通常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要领的技能,他几乎是一遍过,动作标准得如同教学示范。
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能够瞬间理解原理,并精准地控制身体完美复现。
终于到了轻武器环节。
走进室内射击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和枪油味。
沈冰掀开帆布,露出了摆放整齐的几种制式枪械,从最常见的手枪到突击步枪,甚至还有一把狙击步枪。
“今天,熟悉基础枪械操作与应急射击。”
沈冰拿起一把92式手枪,动作流畅地进行验枪、卸弹匣、上弹匣、开保险、据枪瞄准,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力量与美感。
“记住,枪是工具,也是危险的伙伴。尊重它,了解它,才能驾驭它。”
她开始讲解手枪的构造原理、射击学理(内弹道、外弹道)、持枪姿势、瞄准基线、击发要领以及安全规则。
她的讲解极其精炼,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要点都直指核心。
郝奇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跟随她的动作。
理论讲解完毕,沈冰将手枪递给郝奇:“空枪练习,熟悉手感,形成肌肉记忆。”
郝奇接过沉甸甸的手枪,入手微凉。
他没有立刻模仿,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快速回放、解析沈冰刚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从手指扣压扳机的力度分布,到手腕支撑的微妙角度,再到全身重心与据枪姿态的平衡点……
数秒后,他睁开眼,抬手、据枪、目光透过照门与准星指向靶心。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稳定得不像一个第一次摸枪的人,姿势甚至比许多老兵还要标准几分!
沈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没有出声,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空枪练习半小时后,转入实弹射击。
戴上降噪耳罩,站在射击位前,郝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