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寒风,带着大西洋的湿冷,掠过普林斯顿宁静的校园,也吹拂着费城那些满是涂鸦和裂缝的街道。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日子里,一场针对郝奇的致命风暴,开始悄然凝聚。
别墅书房内,郝奇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拉杰什·帕特尔博士那篇号称发现黎曼猜想证明“关键性错漏”的预印本论文。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充满攻击性词汇和看似严谨的数学符号。
几乎在他阅读的同时,脑海中的404智能体已经完成了高速分析与交叉验证。
“分析完成。论文核心论点基于对‘郝氏筛法’中一个渐进展开式的误读,错误发生在第三步推导,混淆了主项与余项的阶。属于基础概念不清导致的低级错误。学术价值:零。”
“关联信息:目标‘拉杰什·帕特尔’,近两周通讯记录异常,与三个非学术性加密号码有高频联系。其一个海外账户于三日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美元的非正常汇款,汇款方通过层层空壳公司伪装,最终溯源指向与CIA有关联的境外基金会。”
郝奇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来了。
驳论本身拙劣不堪,但背后的勾当却昭然若揭。
这位被推上前台的印度裔学者,不过是一枚可怜的、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选择他,既能规避种族问题的敏感,又能利用其偏执性格,还能在事后轻松切割,可谓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复了邮件,接受了这场在费城举行的“学术辩论”邀请。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冰那里。
她几乎立刻找到了郝奇,冷艳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
“郝博士,我刚刚收到行程通知。费城,尤其是天普大学周边的部分区域,治安状况极其复杂,帮派活动频繁,枪击案发生率常年居高不下。根据风险评估,此行风险等级为‘极高’。”
沈冰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我强烈建议重新考虑,或者至少,改变会面地点,安排在普林斯顿或者纽约等更安全的场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帕特尔博士的所谓‘驳论’,根据我们初步了解,在学界并未引起任何重视,其动机值得怀疑。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不必要的风险。”
郝奇抬起眼,看着沈冰。
她穿着合身的便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绷的状态,这是长期处于高度警戒环境下形成的本能。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背后那份纯粹的、基于职责的担忧。
“学术交流,光明正大。”郝奇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总不能因为可能存在风险,就拒绝一切正常的学术活动。那岂不是因噎废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萧瑟的秋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冰解释:“真理越辩越明。如果因为畏惧可能的危险就退缩,那也不是做学问的态度了。”
沈冰眉头微蹙,她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博士……”
“加强安保预案。”郝奇转过身,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我相信你和团队的能力。按照最高级别准备。但行程不变。”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沈冰看着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深知这位年轻博士一旦做出决定,极少更改。作为安保负责人,她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将风险降到最低。
“是,博士。我明白了。”沈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我会立即完善安保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她转身离开书房,步伐坚定,但内心深处,那股不安的阴霾并未散去。
郝奇的冷静,有时让她觉得安心,有时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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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不祥。
三辆黑色的SUV组成的车队悄然驶离普林斯顿。
郝奇和沈冰乘坐中间那辆经过特殊防弹加固的凯雷德,前后各有一辆坐着四名精锐安保人员的护卫车。
沈冰坐在郝奇身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断扫视着窗外和后视镜。
她戴着微型耳麦,与前后车的负责人保持着不间断的通讯。
“猎鹰1号,路线确认,前方畅通。”
“猎鹰2号收到,保持队形,注意侧翼。”
“猎鹰3号,后方无异常尾随。”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传递,整个车队如同一个紧绷的神经网络,对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保持着最高警惕。
车内气氛凝重,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偶尔电台里传来的路况信息。
郝奇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学术会议。
随着车队驶入费城地界,窗外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化。
普林斯顿的宁静优雅被迅速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败与混乱交织的景象。
年久失修的道路、斑驳脱落的墙皮、随处可见的涂鸦、在寒风中裹紧衣服步履匆匆却眼神麻木的行人……
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眼神不善的青年聚集在街角,对着车队投来混杂着好奇、警惕乃至敌意的目光。
“沈冰,”郝奇忽然合上书,望着窗外一个蜷缩在破烂睡袋里、旁边还散落着针管的瘾君子,轻声开口,“你看过蝙蝠侠吗?”
沈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郝奇会突然问这个。
她的大部分人生都被严格的训练、任务和忠诚填满,娱乐生活匮乏得可怜。
“没有。”她如实回答,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环境。
郝奇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调出了一些关于蝙蝠侠漫画和电影中哥谭市的介绍、图片和视频片段,筛选了那些着重描绘城市黑暗、犯罪滋生、底层苦难的内容,递到沈冰面前。
“你可以简单了解一下。这是一个虚构的城市,被称为罪恶之都,充斥着犯罪、腐败和绝望。”郝奇的声音很平静。
沈冰快速浏览着那些画面——阴暗的雨巷、癫狂的小丑、贪婪的黑帮、无助的市民……
她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让她迅速抓住了核心:一个秩序濒临崩溃的黑暗都市。
看完后,她将手机递还给郝奇,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作为坚定的华国军人,还是民间的沈教练,她都本能地为祖国的安定繁荣感到自豪,并对眼前这西方超级大国的阴暗面感到不屑甚至庆幸。
但不知为何,看着窗外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身影,听着郝奇那平静却似乎蕴含着无尽意味的话语,她心中并未升起丝毫的优越感,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郝奇收回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一个母亲正粗暴地拉扯着一个哭闹的孩子走过满是垃圾的街道,他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哥谭市,”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可比这里……强多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属于费城的“风景”。
沈冰顺着他的目光,也再次看向窗外。
那些麻木的面孔、破败的社区、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感……这一切与她所熟知和扞卫的那个充满活力、秩序井然的祖国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她原本坚如磐石的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迅速收敛了这片刻的失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安保工作上,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留下了细微的涟漪。
她知道,郝奇的话并非玩笑。
这个地方,比数据报告中冷冰冰的犯罪率数字所描述的,还要更加……令人不适。
车队按照预定路线,驶向天普大学附近的会议地点。
越是靠近目的地,交通越发繁忙,街道也似乎“繁华”了一些,出现了更多的商店和行人。
但这种繁华背后,依然透着一种混乱和不安。沈冰的警惕心提升到了顶点,她不断通过对讲机确认各车位置和周围情况。
“注意,即将进入目标区域,交通复杂度升高。所有人提高警惕。”
“猎鹰2号明白。”
“猎鹰3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