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西湖,湿冷的空气中带着湖面氤氲的水汽。
郝奇的车队无声地驶入“奇点-前沿理论生物学研究所”所在的园区。
与上次来访时相比,研究所外围的安保明显升级了几个等级,透着一种低调而严谨的氛围。
这是郝奇控制的产业重要性提升的必然结果。
所长顾知薇早已在主实验楼门口等候。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内衬简约的深色高领毛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清澈而专注,见到郝奇下车,她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
“郝先生,欢迎。”她的声音平静,带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冷静。
“顾所长,劳你亲自迎接。”郝奇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近四个月不见,顾知薇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学者气质似乎更加沉淀,但看向他时,眼底深处那丝因获得理想科研环境而产生的感激与认同,并未褪色。
好感度:69。一个微妙而稳固的数字,仿佛在理性与某种潜在情感之间达成了精确的平衡。
“您上次提出的关于‘线粒体自噬与细胞命运决定的非经典路径’的猜想,我们初步设计了一系列验证实验,已经有了一些很有趣的、支持性的数据。”
顾知薇一边引着郝奇向内走,一边直奔主题,语速略快,透着分享发现的兴奋。
郝奇上次来访,仅凭Max智力带来的跨学科洞察力,就在顾知薇的专业领域提出了几个极具启发性的方向,让她震撼不已。
而这一次,郝奇已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回应实验数据,而是随着顾知薇走入一间核心实验室。
巨大的观测窗前,内部正在进行着精密的细胞操作。
郝奇的目光扫过那些活跃的生命单元,“生命图谱初窥”技能被动触发。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再是凭借超绝智力进行的逻辑推演和跨维度联想,而是仿佛直接“触摸”到了生命活动底层那些微弱而奇异的韵律。他看到培养液中某个细胞的微小颤动,并非简单的布朗运动,其频率与旁边另一个看似静止的细胞内部某种能量波动隐隐契合;他注意到一段DNA折展的动态,其方式似乎规避了周围介质中某种尚未被定义的化学梯度……
这些细微的、通常会被忽略甚至无法被观测到的现象,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彼此间被无形的丝线串联,指向某种更深层的、未被现有生命科学理论描述的规律。
“有趣……”郝奇轻声开口,打断了顾知薇关于实验数据的汇报。
顾知薇停下话语,疑惑地看向他。
郝奇指向观测窗内的一个区域,那里有几个细胞正表现出轻微的解体迹象,通常会被归类为实验损伤或自然凋亡的早期。
“注意到那个区域了吗?细胞膜磷脂双分子层的崩解模式,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信息传递’的波纹状。”
“这或许不是简单的物理化学过程,更可能是一种受到特定‘场’或‘信息素’调控的、程序化的群体行为信号。”
“你们可以尝试检测一下周围介质中是否存在某种极低频的电磁波动,或者分析一下那些‘崩解’细胞释放的微小囊泡,其膜蛋白和脂质构成,可能与正常凋亡小体有本质区别。”
顾知薇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初时不解,但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她从未以这个角度观察过细胞死亡过程。郝奇的描述,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还有,”郝奇目光转向另一组数据监测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代谢流实时数据,“你们关注能量代谢的通量,但忽略了不同代谢物浓度波动之间的‘相位差’。”
“看这里,丙酮酸和α-酮戊二酸的峰值出现时间,存在一个恒定的微小延迟,这个延迟与细胞内某种非编码RNA的表达量呈负相关。”
“这暗示了,能量代谢与表观遗传调控之间,存在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以‘时间’为关键变量的直接耦合通路。”
他的话语不再是天马行空的猜想,而是基于对生命活动本身极其细微而深刻的“直觉”洞察,提出的具体、可验证的假说。这比单纯依靠智力碾压提出的方向性建议,更具冲击力,也更贴近生命研究的本质。
顾知薇彻底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郝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上一次,她觉得郝奇是拥有恐怖学习能力和跨维度思维的天才投资人;而这一次……
“您……您是怎么看到的?”顾知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颤。
这些细节,即使用最先进的设备,也需要经过复杂的数据处理和分析模型才能可能发现端倪,而郝奇仅仅是“看”了一眼。
郝奇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或许,生命本身比我们想象的更‘健谈’,只是我们需要学会倾听它的语言。”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顾知薇的心上。她研究理论生物学多年,自认对生命充满敬畏,但郝奇此刻展现出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共情般的理解。
好感度面板上,那稳固的69开始微微波动,向着70的临界点发起冲击,却似乎又被她强大的理性强行压制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中恢复科研工作者的冷静:“您的观察和建议……极具启发性。我会立刻组织团队,沿着这两个方向设计深度实验。这可能会颠覆我们对细胞通讯和代谢网络的一些基础认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郝奇在顾知薇的陪同下,深入参观了研究所的几个核心平台。
他与研究员们交流,偶尔提出的问题或点评,总能切中要害,甚至点出他们忽略的盲点。
他不再仅仅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视察,更像是一位拥有深邃智慧的学术导师。
顾知薇跟在他身边,沉默地观察着,听着。
郝奇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对生命科学的理解仿佛被擦拭去一层迷雾,看得更远,也更觉自身的渺小。
那种智力与洞察力带来的绝对魅力,混合着他给予的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如同潮水,不断冲刷着她用理性构筑的心防。
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膜,越来越薄。
傍晚时分,视察告一段落。
研究员们陆续下班,研究所渐渐安静下来。
郝奇站在顾知薇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暮色渐沉,西湖的轮廓在灯火中点缀出来。
“顾所长,”郝奇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顾知薇,发出邀请,“上次是你请我,这次,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共进晚餐?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很安静。”
顾知薇整理资料的手微微一顿。
两次共进晚餐,是她在感激之下和更进一步认同下发出的工作和私人邀请,而这一次,是郝奇第一次主动邀请,这其中的意味,截然不同。
理性告诉她,上次他已经保持了冷静克制,她不应该再心存幻想,应该保持距离,维持纯粹的合作关系。但内心深处,那股被郝奇的智慧与力量深深吸引的情感潜流、今日再次被震撼后难以平复的心绪以及继上次一别后偶存的幻想,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抬起头,迎上郝奇平静却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犹豫与挣扎。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晚餐的地点位于西湖深处一栋不显山露水的宅院,需要乘船抵达。
独立的包厢,仅有他们两人,窗外是静谧的湖景与朦胧的月色,室内只有悠扬的古筝曲和精致的菜肴。
氛围从一开始,就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顾知薇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她依旧很享受这种氛围,比上一次的交谈更甚。
当一道招牌的龙井虾仁上来时,顾知薇吃得有些急,一丝淡淡的酱汁不小心沾染了她的嘴角。
她自己并未察觉。
郝奇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