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她牙齿刚碰到皮肤、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时,他就已经敏锐地偏头躲开,同时一只手轻轻抵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自己。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足够果断,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危险的距离。
陈露咬了个空,嘴唇只擦过他西装微凉的领口。
她愣了一下,看着郝奇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种混合着羞恼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奇异的是,这次并没有引爆她的怒火。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那句“你”的肯定还在耳边,也许是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在意料之中,反而让她有一种“看吧,他还是这样”的奇异踏实感。
她撇撇嘴,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裙摆,语气带着点悻悻然,“躲得倒快。怕我吃了你?”
“我怕疼。”郝奇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
陈露轻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回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冰冷的尖锥项链。
她想说骗鬼呢你,你每天训练承受的痛苦不比这疼?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默在室内蔓延,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
Cathy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立在不远处,仿佛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但她的存在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两人现实的界限。
过了一会儿,陈露忽然开口,声音低了许多,也真实了许多。
“这项链…我很喜欢。真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它不像礼物…更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她隐藏的那些部分,也照出了他对她的某种理解,哪怕这种理解带着距离。
郝奇看着她镜中的侧影,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全然的表演或攻击。
“适合就好。”他言简意赅地回应。
陈露转过身,面对着他。
“有时候觉得,这地方就像个华丽的笼子。”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郝奇听,“生日宴?不过是又一场展示‘合格商品’的秀罢了。”
“继承人的位置……听起来风光,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周围全是盯着你想把你拉下来的眼睛。”
“连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要被人拿放大镜审视,成为攻击你的武器。”
她的肩膀微微垮下,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和真实的无助。
郝奇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沉默片刻,开口:“如果这个笼子让你感到窒息,为什么不想办法……拆了它,或者,至少拿到笼子的钥匙?”
陈露猛地转过身,眼中带着惊诧和一丝荒谬的笑意:“拆了它?拿到钥匙?郝奇,你说得轻巧。”
“栖霞陈氏盘根错节,内部倾轧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我父亲……他看似给了我机会,但何尝不是在用各种方式考验和制衡?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郝奇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露愣住:“……什么意思?”
“我可以投资你。”郝奇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不是通过陈氏,而是直接投资你个人。”
“当然,我能给的暂时只有资金,充足的现金流。”
“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以提供支持,助你扫清障碍,坐稳继承人的位置,直到……你能完全掌控栖霞陈氏,拿到你想要的自由。”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陈露耳边。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郝奇,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你……投资我?”她重复了一遍,仿佛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为什么?郝奇,你图什么?栖霞陈氏?你不是说你对陈氏没兴趣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心结和怀疑。
“我对栖霞陈氏本身没兴趣。”郝奇再次重申,语气斩钉截铁,“我投资的是你,陈露。仅此而已。”
“为什么是现在?”陈露追问,心绪纷乱如麻,“既然你知道我的困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她想到最初的那些猜测和父亲的警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因为当初你觉得我……不值得投资?还是因为那时候我父亲的态度,让你觉得风险太大?”
“或者……你当时确实……另有所图?”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
郝奇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告诉她真正的原因——那时没有危机预知力场护身,自身实力和势力都过于薄弱,徐婧灵的传媒公司刚起步不堪一击,根本无法承受栖霞陈氏可能发起的任何打压。贸然提出资助,不仅可能害了她,更会把自己和她都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还没到时候。”他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却最接近事实的回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时机不成熟。有些准备需要时间。”
这个答案,在陈露听来,却自动契合了她之前的猜想。
“没到时候……”她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因为我当时的状态和能力,还没得到你的‘认可’?还是因为那时候我父亲……以及所有人都觉得你接近我是别有所图,让你无法施展?”
她以为郝奇说的是她的心智不够成熟、能力不足以担当,以及陈家的戒备心使得投资环境恶劣。
郝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某种程度上,她说的也算部分事实。
当时的她,确实更容易被情绪左右,而陈宏远的警惕也确实是个大麻烦。
虽然现在时间也才不过过去两个月不到。
他的沉默,在陈露看来就是一种默认。
一种混合着释然、羞愧和更加复杂情绪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不是他不想,而是当时的她,还不配让他冒那么大风险下注。
这个认知虽然有些伤自尊,却奇异地让她更加冷静了。
商业世界的规则本就如此,不是吗?
“我明白了。”陈露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那现在,时机到了?”
“我认为是。”郝奇点头,“所以,我会去找你父亲谈。”
陈露的心猛地一提:“你去跟他谈?谈什么?怎么谈?”
她无法想象父亲听到郝奇要“投资”她争夺继承权时会是什么反应。
“直接谈。”郝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告诉他我的提议。如果他支持,自然最好,资源可以更顺畅地整合。如果他不支持……”
郝奇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陈露:“那我同样会直接投资你。只是过程可能会更曲折一些。你需要做好准备。”
这是要把选择权也抛给陈宏远,逼他站队。
要么合作,要么,就面对一个拥有未知能量的外部投资者来搅动陈家的继承格局。
陈露被郝奇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魄力震慑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陪她玩游戏的男大学生了。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期待、不安和巨大依赖感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她走到郝奇面前,仰头看着他,酒红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颈间的暗黑项链闪烁着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郝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我会记得你的承诺。”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补充道:“也希望你……记得你的承诺。”
她指的是他承诺过的,在她能掌控自己的时间后,他会试着喜欢她。
此刻,这条投资之路,似乎成了通往那个承诺的必经之途。
郝奇看着她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混合着野心和期待的火焰,点了点头。
“当然。”他淡然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板般的Cathy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地提醒道。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回宴客厅了。先生那边可能也在找了。”
陈露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微妙的情绪和略有褶皱的裙摆,瞬间又恢复了那个优雅而略带疏离的陈家千金模样。
她最后深深看了郝奇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对Cathy点了点头:“走吧。”
Cathy转向郝奇:“郝先生,请随我来,先生希望在书房再见您一面。”
郝奇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充满情绪交锋和重大提议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他跟着Cathy走出小会客室,将身后那片短暂的、交织着脆弱与野心的空间,以及那个颈戴黑暗宣言、心潮澎湃的寿星,重新留给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