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进化(2 / 2)

但在这温柔的表象之下,是某种更深沉、更扎实、更令人安心的高级机械素养。

她能通过身体的感知,体会到他对这台机器每一次细致入微的操控,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专注而深情的交流。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澎湃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驾驶激情,却被他用强大的掌控力完美地收敛着,转化为一波接一波平稳却深入人心的推背感与支撑力,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与沉醉。

颠簸被过滤到最低,而舒适与愉悦被放大到了极致。

这不仅仅是乘坐的舒适,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高度契合与信任。

她仿佛能触摸到他内心深处那份对机械的尊重与热爱,并用自己的放松与信赖去回应它、拥抱它。

在这段漫长而愉悦的山路驾驶中,徐婧灵一次次感受到车辆优雅流畅地攀越坡顶、滑入谷底,身心舒畅,意识慵懒。

她只能用放松的姿态和完全交付的信任,来回应这份几乎要将她带入完美旅途体验的驾驶。

最后,当郝奇以一种克制到极致的、混合着最终释放与圆满完成感的力度,将车辆平稳停驻在视野极佳的山顶观景平台时,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最终缓缓熄火,排气管在寂静的夜空中呼出最后一缕温热的白气。

徐婧灵也沉浸在这段旅程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宁静之中。

她望着窗外璀璨的星空,内心一片平和,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被留在了山下。

……

“剩余时间:00:00:01”

体内的空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转化为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恐怖的撕裂感和重塑感!

基因层面的剧变终于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进化!开始!

郝奇轻轻从陷入昏睡的徐婧灵身边退开,踉跄地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爆鸣声,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里疯狂穿刺、搅动!

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粒子对撞机,每一个基本粒子都在被强行拆散、重组!

那是一种远超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源自生命最底层的彻底蜕变。

他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呜咽,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刚刚换上的衣服,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呃……啊……”

细微的、无法完全压抑的呻吟声,还是惊动了沉睡中的徐婧灵。

她疲惫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后,看到的便是郝奇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模样。

她的心瞬间被揪紧!

“郝奇!”她惊呼一声,甚至顾不上自身的酸痛与极度疲惫,慌忙滚下床,扑到他身边,试图抱住他,“你怎么了?别吓我!是哪里不舒服?我叫救护车……”

她温暖的、带着她独特馨香的怀抱试图包裹住他颤抖的身体。

然而,她的触碰对于此刻神经敏感度飙升到非人程度的郝奇来说,不啻于另一种酷刑,更是可能触发他失控状态下自卫反击的危险信号!

郝奇猛地抬起头!

徐婧灵对上了一双眼睛——那里面几乎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与温柔,只剩下纯粹的、野性的、如同沸腾熔岩般的痛苦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警告!

“别靠近我!”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嘶哑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狂暴的命令,“离远点!……会伤到你!”

徐婧灵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骇人光芒和那粗暴的动作吓得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又痛又怕。

但她看懂了那份警告深处所隐藏的、极力为她着想的挣扎。

她不敢再贸然触碰,只能跪坐在不远处,双手紧紧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看着他在那非人的痛苦中剧烈挣扎、翻滚,每一次痉挛都让她感同身受般的心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

终于,当窗外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映亮窗棂时——

郝奇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彻底瘫软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高热和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光泽,只是苍白得可怕,像是大病初愈。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极度深沉的睡眠。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以及地毯上残留的汗渍和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极度疲惫,徐婧灵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靠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温度正常,触感温暖。

她屏住呼吸,将手指探到他鼻下。

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徐婧灵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瘫坐在地,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想起郝奇失去意识前那句嘶哑的警告——“别让任何人进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和心灵的震颤,仔细检查了门锁,挂上了安全链。

然后她回到郝奇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躯艰难地拖拽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不敢睡。

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陷入沉睡的郝奇,警惕地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牢牢铭记着他的嘱咐。

阳光逐渐升高,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郝奇平静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甚至更加俊美平和,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只是一场幻觉。

但徐婧灵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的学弟,一定经历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脱胎换骨的变化。

中午十二点整。

床上的郝奇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蒙,但瞬间便恢复了惯有的深邃与清明。

只是那清明之中,似乎又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洞察一切的底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非人般的淡漠。

他转过头,看到了床边椅子上形容憔悴、却强打精神、眼神里充满担忧与关切的徐婧灵。

四目相对。

郝奇的眼神迅速软化下来,那丝淡漠悄然隐去,被熟悉的温柔取代。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显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平稳:

“中午好,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