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病房门口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
两人回头,只见囡囡囡囡不知何时醒了,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光着脚丫站在门口,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囡囡?你怎么起来了?”周依蓝连忙起身走过去,蹲下抱住女儿,动作轻柔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妈妈……你在和酥酥说什么呀?”囡囡小声问,目光却看向郝奇,带着依赖和亲近。
郝奇也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酥酥想和妈妈一起,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生病的小朋友,让他们也能早点好起来,不那么痛痛,好不好?”
囡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酥酥最好了!妈妈也最好了!要帮小朋友!不要痛痛!”
“就像妈妈给我弹琴,就不那么痛了!”
她伸出小手,一手拉住郝奇的手指,一手拉住周依蓝的手,天真地问:“妈妈,我们一起帮小朋友,好不好?”
“你弹琴给他们听,就不痛了!”
女儿纯真的话语和期盼的眼神,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周依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用琴声安抚囡囡病痛的那些夜晚。
她看着女儿因为治疗而略显苍白却充满希望的小脸,又想起郝奇描述的、那个叫小雨的女孩和她绝望的母亲……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郝奇看着周依蓝眼中剧烈的挣扎和动摇,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依蓝,你不是‘不行’,你是‘最合适’的人。”
“你经历过这一切。你懂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对希望的渴望。”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钱该怎么花,才能真正帮到最需要的人,才能让每一分钱都像点茶的水,精准地浸润到最需要的地方。”
“至于不懂管理,不会算账?”郝奇笑了笑,“可以学。”
“我会给你配最好的财务团队和法务顾问,他们会协助你处理所有专业事务。”
“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用你的心,去倾听那些孩子和家庭的声音,去判断他们最迫切的需求,去决定如何分配这些‘微光’。”
“就像你点茶时,感知水温、茶性、水线一样,去感知那些需要帮助的生命。”郝奇也学着打了个比方。
“这不是施舍,依蓝。”郝奇的目光深邃,“这是投资。投资在你身上,投资在你所代表的、无数个挣扎在病痛中的孩子和家庭身上。”
“我相信你,就像我相信囡囡一定能好起来一样。”
“你的艺术感知力,你的耐心和细致,正是这份工作最需要的。”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经历过‘那晚’……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赔’这个字。”
周依蓝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晚”……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夏至之夜的疯狂、痛苦、极致的情欲纠缠、以及最后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眼神躲闪,如同被窥见了最隐秘的茶席。
但内心深处,一种奇异的、被全然信任和托付的沉重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压倒了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郝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
囡囡也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妈妈:“妈妈,答应酥酥吧!我们一起帮小朋友!”
“你弹琴,酥酥给钱钱!”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如同心跳。
周依蓝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同点茶前调整呼吸。
她抬起头,迎上郝奇平静而信任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女儿充满期盼的眼睛。
所有的犹豫、惶恐、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如同古筝定音般清晰坚定:“好!郝先生,我……答应您!”
“我会尽全力!为了囡囡,为了小雨,也为了……所有需要‘微光’的孩子!”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郝奇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抚过琴弦般的坚定力量。
“我们一起。我会用点茶的心,抚琴的意,去守护这些微光。”
郝奇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决心和信任。
“好,我们一起。”他低声回应。
囡囡开心地拍着小手:“好耶!酥酥和妈妈一起帮小朋友!妈妈弹琴!酥酥给钱钱!”
周依蓝看着郝奇,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如同茶盏中漾起的温润光泽。
她没有再提“那晚”,郝奇也没有。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那份复杂而私密的情感,连同夏至之夜的记忆,一同封存在了心底深处。
此刻,他们之间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目标——
点燃“微光”,用艺术的心和守护的意,照亮更多在黑暗中挣扎的小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