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概念单独拿出来都是各自领域的研究热点,现在竟然被整合到一个储能系统架构里?
他带着浓厚的疑虑和一丝学术严谨的挑剔,开始快速浏览摘要和核心架构部分。
起初,他的表情是凝重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小习惯。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陈教授脸上的凝重逐渐被震惊取代,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摘要部分清晰勾勒出一个颠覆性的蓝图:利用拓扑绝缘体的特殊边缘态诱导特定量子点的能级跃迁,形成超高效率的电荷分离与传输通道;构建具有自愈合能力的人工电化学界面,极大抑制副反应并提升循环稳定性;利用精心设计的空间维度限制,最大化赝电容效应,实现远超现有体系数倍的能量密度!
理论部分逻辑严密,数学推导严谨到令人窒息,对现有储能技术瓶颈的剖析精准而深刻。
更让他心惊的是后面附带的验证需求清单:
精密制备: 要求特定晶向、原子级平整的Bi2Se3基拓扑绝缘体异质结薄膜(需分子束外延MBE或脉冲激光沉积PLD技术)。
量子点有序组装: 单分散CdSe量子点在拓扑绝缘体表面的可控、有序、高密度组装(需自组装或光刻引导技术)。
原位原子尺度表征: 充放电过程中界面原子结构、化学状态、离子传输行为的原位观测(需球差校正透射电镜+电子能量损失谱EELS原位电化学样品杆,或超高真空扫描隧道显微镜STM/STS)。
极端工况同步辐射: 在高速充放电状态下,材料结构演变、价态变化、离子溶剂化结构的同步辐射X射线吸收谱(XAS)、X射线衍射(XRD)或对分布函数分析(PDF)原位表征。
极端性能测试: 高倍率(>10C)下的能量密度、功率密度、库伦效率、超长循环(>次)稳定性测试(需高精度多通道电化学工作站及超低温恒温系统)。
这份清单上的每一项要求,都指向了国内最顶尖、甚至国际一流的实验室才能提供的设备和技术!
陈教授越看越心惊,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郝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审视,以及一丝面对未知庞然大物般的敬畏!
“郝奇……这……这都是你独立完成的?”
陈教授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指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这些理论……这些验证方案……你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仅仅是突破,这……这是要重新定义规则啊!”
“陈老师,这只是初步的构想,还需要实验数据的支撑。”
郝奇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事,“我知道这些验证要求很高,所以想请您帮忙看看,有没有可能联系到具备相应条件的实验室?”
“或者……推荐合适的合作对象?”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在那份苛刻的验证需求清单上反复扫视,眉头拧成了川字。
“难!太难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其中几项。
“原子级平整的异质结薄膜?这需要顶级的MBE系统,水木低维量子物理实验室有,但他们的机时排得非常满,非合作项目很难插进去。”
“原位原子尺度表征?国内能做原位电化学球差电镜的实验室屈指可数,大连化物所可能有,但那设备是国宝级的,盯着的人太多了!”
“同步辐射原位实验?魔都光源的线站抢破头,你这还需要极端工况下的数据……”
他顿了顿,看向郝奇,眼神复杂:“郝奇,不是我不帮你。”
“你这篇东西……水平太高了!高到……高到以我的身份和人脉,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你的想法太大胆,要求也太苛刻了。”
“这些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大牛,没有过硬的、能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敲门砖’和明确的、看得见的巨大价值,他们凭什么把宝贵的资源倾斜给你这样一个……本科生?”
陈教授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学术界同样讲资历、讲资源、讲利益交换。
郝奇并没有因为陈教授的“为难”而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然笑容。
“陈老师,您说的我都明白。”他将U盘轻轻推到陈教授面前,“这里面,除了您刚才看到的理论核心和验证需求,我还详细整理了一份‘合作研究计划书’。”
“哦?”陈教授眼神一凝。
郝奇继续道:“计划书里,我明确提出了几种合作模式。”
“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的:我方支付高额技术服务费,购买特定机时和实验服务,数据所有权归我方,成果共享署名权可协商。”
“第二种,联合申请国家级重大项目。我的理论框架和初步模拟数据可以作为极具竞争力的前期基础,目标实验室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共享成果与荣誉。”
“第三种,成立联合攻关小组,进行深度合作研发,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更重要的是,”郝奇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自信与掌控感,“在计划书附录里,我为每一项核心验证需求,都附上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实验设计方案。”
“从样品制备的具体参数(如MBE的生长温度、速率、背景气压),到原位表征的测试步骤(如施加的偏压范围、扫描频率、电解质成分及浓度),再到同步辐射实验的测试模式(如能量扫描步长、积分时间、原位电化学池设计),都给出了基于理论推演的最优方案。”
“这些方案,并非空想。它们是理论的自然延伸,能最大化实验效率,避免无谓的摸索和资源浪费。”
郝奇看着陈教授震惊的眼神,“我相信,任何有眼光、懂行的实验室负责人,看到这份计划书,都会明白它的价值——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个通往世界级成果的、清晰的、高效的路线图!”
“和我合作,不是施舍资源给我,而是他们抢占未来能源科技制高点的绝佳机会!”
陈教授彻底愣住了。
他连忙在电脑上找到那份附录,快速浏览。
越看,他心中的震撼越深!
那份实验设计方案之详细、之精准、之富有洞察力,简直不像一个学生的手笔,更像是一个浸淫该领域数十年的顶级专家制定的!
很多参数的设定,甚至考虑了设备本身的极限和可能存在的误差修正!
这哪里是求人帮忙?
这分明是拿着金钥匙,告诉对方:我知道宝藏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最快挖出来,现在缺一把铲子,你们谁提供铲子,就能分一杯羹!
郝奇提供的,不是乞求,而是一个让顶级实验室都无法拒绝的、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提案!
陈教授抬起头,看向郝奇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里面有震撼,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丝面对未知高度的敬畏。
“好小子……”陈教授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现绝世璞玉、与有荣焉的笑容,“真有你的!这份计划书……简直绝了!”
他拿起U盘,珍而重之地收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这张老脸,加上你这块真金白银的敲门砖,我倒要看看,水木、物所、化物所那些老家伙们,谁还能坐得住!”
“不过,”陈教授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调侃和深意,“郝奇啊,你这东西……我看不仅仅是民用的潜力无限吧?”
“高能量密度、超稳定、快充快放……我看四方坪职业技术学院那帮搞特种能源的人,恐怕会更感兴趣哦?”
郝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陈老师,学术成果的价值,本就在于其广泛的应用前景。”
“无论是民用还是其他领域,推动科技进步才是根本。”
陈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这个学生,不仅才华横溢,心思更是深不可测。
“行!U盘我先拿着。我先联系水木的老李(低维量子物理实验室负责人)和大连化物所的老张(洁净能源国家实验室主任),探探口风。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陈老师!”郝奇真诚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