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辨的HAADF图像上,原本相对平整的界面区域,开始出现细微的、动态的起伏和结构调整!如同拥有了生命!
几乎同时,EELS谱图上,代表锂离子特定轨道的吸收边特征发生了清晰的化学位移!
EDS谱线中,硒(Se)和镉(Cd)元素的特征X射线强度比也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振荡!
“看到了!看到了!”小林抑制不住地低声惊呼,手指紧紧攥着。
“DRL算法正在有效追踪!束斑漂移被控制在亚纳米范围内!”
王工看着控制日志,激动地汇报。
“多源数据流稳定!贝叶斯融合算法运行正常!正在生成第一时间的概率分布图!”
另一位数据工程师喊道。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兴奋的抽气声和低声的赞叹。
成功了!
他们真的看到了!
在原子尺度上,实时观测到了电化学过程中,复杂异质结界面处离子的迁移、化学价态的演变、以及界面结构的动态自适应调整!
这绝对是世界首次!
然而,科学的道路从未坦途。
就在众人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中时,意外再次发生。
一次微小的电网电压波动,导致高精度电源输出出现了一个尖峰脉冲!
“警告!偏压异常!”
“束流强度瞬间超标!”
“样品区域信噪比急剧下降!”
警报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个月的心血,价值连城的样品,可能毁于一旦!
郑涛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去切总电源。
“别动!”郝奇冷静到极致的声音响起,仿佛带有冻结时间的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屏幕上那因为干扰而剧烈抖动的图像和数据流上,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处理着海量信息。
“超维解析”全力运转,推演着干扰的传播路径和可能的影响。
“明察秋毫”捕捉着图像残影中每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灵感迸发”在极限压力下迸发出解决方案!
“不是硬件损伤!是控制回路受到电磁干扰瞬时失锁!”
郝奇瞬间做出判断,“郑博士,手动覆盖束流控制,参照第三套应急方案,将束流强度在0.5秒内降至安全值10%!”
“王工,立刻保存当前所有缓存数据!”
“小林,准备启动数据回溯和损坏修复算法!基于我预留的冗余编码!”
他的指令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迅速。
团队经过连日磨合,早已形成了高度的默契,立刻毫不犹豫地执行。
危机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化解。
当系统重新稳定下来,众人心有余悸地检查样品时,惊喜地发现——
得益于郝奇设计的“双石墨烯-离子液体”缓冲层的卓越保护性能,珍贵的异质结样品竟然完好无损!
只是表层吸附的离子分布受到了一些扰动。
“太……太险了……”郑涛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但也证明了我们系统的鲁棒性和郝工设计的样品保护机制的可靠性!”
王工擦着汗,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
郝奇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刚才那一刻,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经过这个小插曲,团队变得更加谨慎和专注。
他们修复了数据,优化了电源的抗干扰设置,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实验数据采集中。
这一干,就又是整整一个白天。
十月一日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实验终于告一段落,第一批高质量、跨越多个时间尺度和空间分辨率的动态数据集被完整地采集并保存下来。
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
郑涛将首批生成的关键动态图像和谱线结果投放在大屏幕上。
那清晰展现出离子迁移路径的原子分辨率图像、那动态演变的化学价态曲线、那揭示界面自愈合过程的微结构变化序列……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全新观察窗口的开启!
“我们……我们做到了……”郑涛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发红。
为了这一刻,他和他的团队付出了太多。
王工、小林和其他研究人员也纷纷围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些梦幻般的数据,激动得难以自持,有人甚至偷偷抹了下眼角。
这不是郝奇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整个团队废寝忘食、通力协作、攻克无数技术难关后取得的共同成果!
是华国科研人员智慧和毅力的结晶!
郝奇看着这些激动的人们,看着屏幕上那些印证了他理论推演的数据,心中也涌动着波澜。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种肯定力量:“辛苦了,各位。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突破性成果。”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张明宇主任走了进来。他显然一直在关注这里的进展,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主任!”郑涛连忙上前,激动地汇报,“首批关键动态数据已经出来了!效果……效果远超预期!我们成功捕捉到了完整的界面动态过程!”
张明宇快步走到大屏幕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图像和曲线。
这位一向以冷静严厉着称的主任,此刻呼吸也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他仔细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验证每一个细节。
良久,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过实验室里每一位疲惫却兴奋的研究人员,最后定格在郝奇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感慨的叹息: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一切。
他用力拍了拍郝奇的肩膀,又看向郑涛团队:“你们立大功了!辛苦了!我代表化物所,谢谢大家!”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郑涛代表团队回应,声音响亮。
张明宇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数据,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锐利:“有了这些数据,魔都光源那边,我看谁还敢卡我们的线站机时!”
他转向郝奇,语气斩钉截铁:“郝奇,数据报告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要最详细、最硬核的那版!我亲自带着它去魔都!”
科学的远征,从未止步。
首批关键数据的产出,不是终点,而是吹响了向更深邃未知领域进发的号角。
星海湾畔的这场科技攻坚战,只是一个辉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