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队驶出新疆东部的最后一抹绿洲,天地豁然开朗。
与新疆热烈奔放、色彩浓烈的美感不同,四月中旬的内蒙古,展现出的是一种苍茫、辽阔而又带着初春生机的独特气质。
天空显得异常高远,湛蓝的天幕上白云舒卷,形态比南方更加厚重、立体,仿佛触手可及。
无边无际的草原虽然还未完全披上盛夏的浓绿,但浅绿的草芽已顽强地钻出地面,铺陈开一片望不到边的淡雅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风也变得不同,带着一种更为直接、更为浩荡的力量,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这里的风,好像比新疆的更‘野’一些。”
苏曼裹紧了防风外套,依偎在郝奇身后,感受着不同于西域风情的北国旷达。
郝奇放缓了车速,欣赏着这“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壮阔景象。
远处的山峦线条柔和,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
成群的牛羊像珍珠般散落在草原上,偶尔能看到洁白的蒙古包,如同大地上生长出的蘑菇,为这幅画卷点缀上生命的烟火气。
他注意到草场刚刚返青,十分脆弱,便特意引导雷磊沿着已有的车辙印行驶,避免碾压新生草皮。
在一处风景极佳的山坡下停车休息时,他看到有游客试图将车开上草坡拍照,立刻上前制止。
“兄弟,这草场就像江南的稻田,是牧民的生计和草原的皮肤。”
郝奇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指向那些柔嫩的草芽,“车轮压过去,看似小事,但对草根的伤害很大,雨季一来,容易造成水土流失。”
“美景用眼睛和心记录就好,把完整的草原留给后来的牛羊和更多的人,如何?”
他的比喻通俗易懂,带着对自然的尊重,让那几位游客面露惭色,连忙将车倒回路面。
雷磊等人见状,也更加留意,约束行动,绝不践踏草场。
夜晚,他们在一个以草原旅游为特色的小镇停下住宿。选择了一家颇具蒙古族风情的民宿,房间装饰着羊毛毯、马鞍和弓箭,窗外就是无垠的星空草原。
刚安顿下来,郝奇的手机就响了,是徐婧灵发来的视频邀请。
接通后,徐婧灵那边背景是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办公室,与郝奇这边粗犷的草原风情形成鲜明对比。
“学弟!总算联系上你了,信号还好吗?”
徐婧灵笑容明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下。”
“你还记得吧,去年4月14日,咱们正道传媒正式对外宣告成立。这马上就到一周年了,公司里从上到下,包括李明远、赵东他们,都觉得这是个重要的节点,应该办个活动,一来回顾总结,激励团队士气;二来也是向一直支持我们的伙伴和用户表达感谢。行业里也都有这个惯例……”
“所以,想邀请你这位唯一股东和精神核心回来参加周年庆典,大家都盼着见你呢。”
郝奇看着徐婧灵,能感觉到她话语背后的多重考量:既有作为CEO对内部凝聚力和行业惯例的权衡,也夹杂着个人想见他的期盼,更有对可能流于形式的庆典的潜在担忧。
他微微一笑,直接点明核心:
“婧灵,你的心思我明白。周年庆的意义,在于不忘初心,凝聚人心,而非形式主义的排场。”
“你操办的元旦晚会就非常好,证明了我们的理念是一致的——真正的庆典,应该指向外部,与社会共鸣,或者真正惠及内部,让员工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尊重和回报。”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坚定:“所以我的想法是,要么,我们就实实在在,给全体员工额外的带薪假期和一笔特别奖金,让他们去陪伴家人、放松身心,这比任何华丽的宴会都更能体现‘人才为本’;”
“要么,如果我们确实需要一场活动来彰显价值、回馈社会,那就要延续元旦晚会的精髓,办成一场有内容、有温度、能与更广泛人群产生连接的‘价值盛宴’,而不是圈内人的自我表彰。你觉得呢?”
徐婧灵眼中的期待稍稍黯淡,但更多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和认同。
她轻轻呼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我也担心庆典变成自嗨。”
“好吧,我承认,内部确实有期待,行业面子也有一点……但你说得对,正道的庆典,必须符合正道的调性。”
“我重新规划,减少商业应酬,强化对内关怀和对用户的价值传递。或许可以结合‘青年梦想基金’的阶段性成果做一个发布,或者搞一场高质量的创作者论坛?”
“嗯,这些方向更好。”郝奇点头认可,“具体你来把握,我相信你的能力。需要什么支持,让苏曼协调。”
“我就不出席了,我的存在,有时反而会分散焦点。正道有你,我很放心。”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徐婧灵语气中遗憾与责任交织,“我们一定会办一场体现正道初心的周年活动。”
结束与徐婧灵的通话后,郝奇的收到了来自汪院士的电话。
电话里,汪院士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首先给你报个喜!我代你投给《数学年刊》的那篇《关于素数分布中Ω(λ)函数精细结构的证明及其推论》,通过了!正式接受了!这可是咱们国内数学界多年未有的大喜事!编辑部评价极高!”
即便以郝奇的心境,听到这个确切消息,嘴角也泛起一丝由衷的笑意:“谢谢汪院士,辛苦了。是评审专家们严谨,也是期刊有眼光。”
“至于你那篇黎曼猜想的论文,”汪院士继续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我上个月月底也已经按照你的授权,正式提交给《数学年刊》了!”
“现在全球数论圈子都快炸锅了!你小子,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那边条件允许的时候,我们得详细聊聊,很多细节我需要向你请教!”
“汪院士您太谦虚了,是我要感谢您的鼎力支持。等我信号稳定些,再向您汇报心得。”郝奇谦逊回应。
《Ω(λ)函数》论文的正式接受,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篇论文本身的价值就足以撼动数论界,作为“敲门砖”再合适不过。
而黎曼猜想的论文被正式提交,意味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全球数学界的目光必将聚焦于此,随之而来的将是前所未有的严格审视和激烈争论。
他对此坦然接受,甚至有些期待。
真理越辩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