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省城,暑气初显,但坐落于西子湖畔某幽静园区内的“奇点-前沿理论生物学研究所”内,却恒温如春,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低鸣与研究人员专注的脚步声交织,构成一片理性的净土。
几天时间,足以让这个崭新的科研堡垒彻底步入正轨。
顾知薇站在属于她所长的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窗外精心打理、充满现代几何美感的庭院,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满足感,以及沉甸甸的责任感。
窗明几净的实验室,世界顶级的设备(部分甚至还在海运途中,但基础核心已到位),神情专注而亢奋的研究员们……这一切,都源于二月份那次在“云栖玖着”别墅的会面,源于那个年轻男人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承诺。
“建立一个世界顶级的个人研究所?无限期、不计成本的资金投入?百分之百的研究自主权?”
当时觉得好得不像真的,如今却已化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而且,郝奇给予的支持,远不止于资金和硬件。
顾知薇不仅自己放弃了洛克菲勒大学的职位毅然回国,还凭借郝奇提供的无限额人才引进预算和“完全自主、挑战未知”的研究理念,成功说服、招募了数位在海外顶尖机构任职、同样对纯粹理论探索抱有赤诚的华裔学者,以及一批国内该领域崭露头角、不甘于追逐热点的青年才俊。
这座研究所,如今堪称群星荟萃。
每个人都拥有独立的课题方向,从“复杂系统涌现性与生命信息编码的底层逻辑”,到“非平衡态热力学在生命起源中的应用”,再到“基于量子生物学意识的可能模型”……诸如此类,在传统资助机构看来风险极高、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应用前景的“疯狂”构想,在这里都得到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研究人员无需为经费绞尽脑汁撰写迎合评审的标书,无需为论文指标焦虑,只需专注于自己选定的方向,深入那未知的迷雾。
这种纯粹的科研环境,对于真正的理论研究者而言,无异于天堂。
起初,包括顾知薇在内,所有人都以为郝奇只是一位极其开明、且财富深不可测的“金主”,又或许是一位独具慧眼的超级风险投资人,敢于在基础科学领域进行长远布局,还有部分人认为这只是一个为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
但随着郝奇之名如同旭日东升般照亮整个学术界——先是智能电网顶刊论文,接着是震撼数学界的Ω(λ)函数与黎曼猜想证明,然后是颠覆能源领域的“拓扑-量子”电池架构论文登上《科学》,研究所内的所有研究员才恍然惊觉。
他们的这位投资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富豪或风险资本家,而是一位活着的传奇,一位站在人类智力巅峰的超级学术天才!至于这其中顾知薇的容貌作用他们直接就当作控制变量以外的变量忽略不计了。
这重身份的揭晓,彻底打消了少数研究员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关于“外行指导内行”或“资本干预研究方向”的隐忧。
一位能解决黎曼猜想、提出颠覆性能源理论的学者,其眼界和判断力,足以赢得任何领域研究者的最高敬意。
他也更能理解理论研究的漫长、艰辛与不可预测性。即便他本人的理论研究在外人来看并不漫长。
研究所能如此迅速地聚集起这批堪称“豪华”的团队,郝奇那耀眼的学术光环,无疑是除却资金和自由外,最具吸引力的磁石。
而今天,这位缔造了研究所,却几乎当了“甩手掌柜”的创始人,似乎终于从他的数学证明、技术攻坚和国家项目中暂时抽身,想起了这片他亲手播下种子、并已开始萌芽的理性疆土,得空前来看看。
顾知薇接到苏曼的通知后,早早便在研究所门口等候。
她依旧是一身简洁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外面罩着实验室白大褂,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反射着初夏的阳光,显得干练而清冷。只有微微加快的心跳,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不平静。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滑入园区,停下。
郝奇独自下车,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
他今天穿着也很随意,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眼神扫过研究所颇具设计感的主体建筑时,流露出些许审视与认可。
“郝先生,欢迎。”顾知薇迎上前,语气保持着专业性的冷静,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顾所长,辛苦了。”郝奇与她握手,一触即分,目光随即投向研究所内部,“看起来,一切都已经运转起来了。”
“是的,这要多谢您的全力支持。”顾知薇侧身引路,“我带您参观一下?”
“好。”
两人并肩走入研究所。内部空间开阔,设计极富现代感与科技感,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色调,点缀着温暖的木色,营造出冷静又不失人文关怀的氛围。
开放式工位区、独立的项目讨论间、核心实验室区域……井然有序。
研究人员们见到顾知薇和郝奇,大多只是点头致意,便继续沉浸于自己的工作,氛围专注而高效。
他们都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顾知薇边走边介绍,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目前研究所初步划分为三个大方向部门:理论生物物理部,主要聚焦于生命系统的物理原理和动力学模型;信息与编码部,负责生命信息的存储、传递与解码机制研究;以及跨尺度整合部,尝试连接从分子到细胞,再到群体乃至生态层面的理论框架。”
她引领郝奇来到几个核心实验室的观察窗外,简要介绍了几个正在进行的代表性项目:
“这是张栩博士的团队,他们在尝试构建一种全新的‘非平衡态相变’模型,用以解释生命系统如何维持动态有序,这可能会对理解生命的本质边界提供新视角……”
“那边是李振霆教授的课题组,他们基于非线性动力学和网络理论,正在开发一套预测蛋白质折叠路径与功能的通用算法框架,虽然目前准确率还有待提升,但思路很新颖……”
“还有这位是刚从普林斯顿回来的赵雨薇博士,她的课题是关于‘表观遗传信息的量子隧穿效应可能性探讨’,非常前沿,也极具争议性……”
郝奇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冷冻电镜、高性能计算集群、单分子成像系统等设备,以及研究人员们专注的神情,微微颔首。
当顾知薇介绍到一个关于“基于随机过程与信息熵的癌症异质性起源模型”的课题时,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向郝奇:“这个课题的理论基础比较艰深,涉及很多随机微分方程和信息论的交叉……”
郝奇笑了笑,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顾所长,术业有专攻。理论生物学并非我的主攻领域,这些具体的模型和推导,我不是很懂。”
他转过头,目光真诚地看向顾知薇,继续说道:“但我相信你的学术判断力和管理能力。”
“我投资建立这个研究所,投资的就是你顾知薇这个人,以及你所认同的这批科研人才。研究方向、具体课题,你们定。我只要最终能推动人类认知边界、符合科研伦理的成果。过程如何,我相信你不会糊弄我,也没必要糊弄我。”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客套,直白得惊人,却蕴含着巨大的信任。
顾知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镜,掩饰住一瞬间的动容,郑重地点头:“请您放心,我和整个团队,必不负所托。”
“顾知薇好感度 +5”
“当前好感度:64”
系统的提示在郝奇脑海中无声闪过。
64,已经突破了60点的奖励门槛。
但他面色如常,仿佛毫无察觉。
参观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郝奇没有发表任何“指导性”意见,只是偶尔就某个设备的性能、某个课题的长期潜力提出一些务实的问题,展现出他作为投资者和战略家的眼光,而非试图干预具体研究的细节。
这种绝对的尊重,让陪同的几位项目负责人也暗自松了口气,对这位年轻的“老板”更生好感。
视察结束,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给研究所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顾知薇自然地向郝奇发出了共进晚餐的邀请,以尽地主之谊,也算是为这次视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一次,她的邀请少了几分上次的试探性,多了几分自然与熟稔。
郝奇欣然应允。
晚餐没有选择过于正式的场所,而是定在了西湖边一家格调雅致、注重私密性的创意菜餐厅。
包间不大,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晚风拂过垂柳,带来丝丝凉意。
氛围比上次更加轻松。几杯红酒下肚,顾知薇原本清冷的面容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不再局限于讨论研究所的事务,而是开始分享一些海外求学的趣事,对国内科研环境变化的观察,甚至偶尔还会调侃一下某些学术圈内公认的“奇葩”现象。
郝奇则扮演了一个绝佳的倾听者,时而微笑,时而颔首,偶尔插上一两句犀利的点评或幽默的回应,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导着话题,让气氛始终维持在愉悦而舒适的状态。
他渊博的学识此刻不再给人以压迫感,反而像是广阔的背景板,让他能轻松理解并接住顾知薇抛出的任何一个话题,无论是深奥的科学猜想,还是琐碎的生活见闻。
两人之间的互动,明显比上次更加亲密和自然。
顾知薇发现自己很享受与郝奇交谈的过程,他思维敏捷,见解独到,却又不会咄咄逼人,与他相处,仿佛进行一场高质量的思想按摩,既能激发灵感,又能放松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