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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中心舱前厅的大门是一道厚达三十厘米的合金屏障，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通道里昏暗的灯光。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直径约二十厘米，由多层防弹玻璃构成。此刻，窗后站着一个人。
寒霜。
林默在五十米外就认出了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穿着深灰色的防护服，与复兴会其他成员的制服略有不同——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镶边，胸前有一个复杂的徽记，那是复兴会核心成员的标志。
寒霜也看到了林默。两人的目光透过观察窗相遇，隔着五十米距离，隔着厚重的金属和玻璃，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眼中传达的信息。
寒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确认——确认猎物已经踏入陷阱的满意。
然后他退后一步，消失在观察窗后。
几乎同时，前厅大门两侧的墙壁突然滑开，露出六个射击孔。孔内伸出枪管——不是普通的突击步枪，而是六管旋转机枪，枪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掩体！”林默大吼。
队伍立刻分散。林默和马涛将搬运平台推向通道左侧的一个设备检修凹槽，虽然不足以完全遮蔽，但至少提供了部分掩护。张烈和苏晴带着孙明躲到右侧的一排管线后方。机械狗贴在墙边，传感器快速扫描。
射击孔内的机枪开始旋转预热，发出低沉骇人的嗡鸣声。
但没有开火。
寒霜的声音通过前厅大门上方的扬声器传来，经过电子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林默队长。你们能走到这里，确实令人钦佩。”
林默背靠墙壁，调整呼吸。肩膀的烧伤还在剧痛，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寒霜。复兴会的游戏该结束了。交出方舟控制权，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
扬声器里传来轻微的嗤笑声，像是指甲刮过金属：“生路？林队长，你真以为你们还有资格谈条件吗？看看你们——伤员累累，弹药将尽，困在这条通道里。而我，掌握着基地的防御系统，掌握着病毒样本，掌握着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病毒样本。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你不敢用病毒，”林默冷静回应，“除非你想和这个基地同归于尽。没有防护服，你自己也会被感染。”
“啊，但你看——”寒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我有防护服。完整的、旧世界最高规格的生物防护服。而你们呢？简易的过滤面罩？普通的防护服？病毒炸弹一旦引爆，你们会在三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十分钟内器官衰竭，半小时内死亡。而我，可以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从容地接管方舟。”
希望，在这一刻被毒液的寒意浸透。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寒霜说的是真的吗？他确实可能拥有高级防护服。病毒炸弹也确实是复兴会惯用的手段——他们在之前的袭击中就用过类似的生物武器。
但如果他真有把握，为什么不直接引爆？为什么要对话？
拖延时间。他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
林默的目光扫过前厅大门，扫过那些射击孔，扫过通道两侧的墙壁。隐藏炮塔，战斗机器人，现在又是机枪阵地和病毒炸弹的威胁。寒霜布置了多层防线，但他没有一次性全部激活，而是一层层展示，像是在炫耀，也像是在……
测试。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在评估我们的实力，在寻找我们的弱点。
那么，我们的弱点是什么？
伤员。孙明重伤，其他人不同程度受伤。移动速度慢，携带重型装备，体力濒临极限。
但我们的优势呢？
加农炮。寒霜不知道加农炮的具体状况，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炮弹，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通道里使用它。
信息不对等。这是唯一的机会。
“寒霜，”林默提高音量，让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不该让我们进入武器储备舱。”
短暂的沉默。
“哦？”寒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默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迟疑，“你找到了什么？几把旧步枪？几箱过期弹药？林队长，旧世界的武器再先进，也需要人来使用。而你们的人……还剩多少战斗力？”
“足够使用这个。”林默示意马涛和张烈。
两人从搬运平台后方，缓缓推出了加农炮的炮管组件。虽然只是组件，没有组装完整，但那粗壮的炮管、精密的液压机构、还有炮身上清晰的“旋风加农炮”字样，足以传达足够的信息。
观察窗后，寒霜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凑近玻璃，仔细看着通道里的炮管，脸上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可能……”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那台加农炮的能源核心应该早已耗尽……你们怎么可能激活它？”
“旧世界总有些奇迹，”林默说，声音里故意带上了一种轻松，“就像你的病毒炸弹一样。不过，寒霜，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你让我们进入核心区域，我们保证不杀你。否则——”
他拍了拍炮管，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否则，我就用这玩意儿把前厅大门轰开。连同你，连同你的病毒炸弹，一起轰成碎片。你说，是你的病毒扩散快，还是我的炮弹飞得快？”
虚张声势。加农炮还没组装，能源核心电量未知，炮弹只剩三发，而且在这种狭窄通道里开炮，后坐力和冲击波可能会先伤到自己人。
但寒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旋风加农炮是旧世界陆军的攻城利器，一发高爆弹足以摧毁他所有的防御工事。
观察窗后，寒霜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显然在调取数据，在计算可能性，在做风险评估。
希望，建立在对手的恐惧之上。
但绝望，也潜伏在谎言被戳穿的瞬间。
“三十秒，”寒霜终于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给你们三十秒考虑。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不死。否则，我会启动病毒炸弹，启动所有防御系统，让你们死在这条通道里。三十——”
倒计时开始了。
“林队，”张烈低声问，“怎么办？”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十秒，不够组装加农炮，不够找到病毒炸弹的位置并拆除，不够突破机枪阵地。但他们也不能投降——寒霜的“保证不死”很可能意味着成为实验体或人质。
唯一的出路，是在三十秒内让寒霜相信，启动病毒炸弹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孙明，”林默转头，“机械狗能不能扫描到病毒炸弹的具体位置？”
孙明在苏晴的搀扶下操作终端，额头渗出冷汗。“机械狗在扫描……能量特征分析……找到了！在前厅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内，有四个高能量反应点，特征与生物武器储存罐匹配。但……它们连接着多个引爆装置，其中一个就在寒霜的控制台上，另外几个可能是远程或定时引爆。”
“能同时破坏所有引爆装置吗？”
“不可能……除非我们能进入前厅，同时处理四个炸弹和至少三个引爆点。时间不够……”
二十秒。
林默看向前厅大门。合金铸造，厚重，但并非无敌。加农炮也许真的能轰开，但轰开之后呢？病毒炸弹可能被引爆，机枪阵地会开火，寒霜可能还有后手。
十五秒。
他想起朱强。外围已经控制，通讯已经建立。如果这里发生爆炸，如果病毒泄漏，朱强他们能及时撤离吗？基地的密封性足够吗？病毒会扩散到冰原上吗？
十秒。
寒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威胁：“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频道。
不是从扬声器传来，而是从林默小队自己的通讯器里。声音粗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朱强。
“寒霜是吧？”朱强的声音继续说，同时背景里传来某种重型机械运转的噪音，“听说你在里面玩病毒炸弹？巧了，我在外围控制室找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基地的应急净化系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观察窗后，寒霜的动作僵住了。
“让我告诉你，”朱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方舟基地设计时，就考虑过生物污染的可能。所以每个主要区域，都有一套独立的净化系统——高压高温蒸汽，配合强效消毒剂，能在十分钟内净化整个舱室。而控制开关……就在外围控制室。”
短暂的沉默，然后朱强补充：“哦对了，净化系统一旦启动，会先密封所有出入口，包括你所在的前厅。你觉得，是你的病毒扩散快，还是高压蒸汽的净化快？”
希望，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涌来。
林默不知道朱强说的是真是假——章纲里没有提到这个细节。但此刻，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寒霜相信与否。
而寒霜，显然相信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五秒。
“你可以引爆病毒，”朱强的声音冰冷如铁，“但我会立刻启动净化系统。你的防护服能防病毒，能防高温蒸汽吗？三百度的饱和蒸汽，持续十分钟，你的防护服能撑多久？三分钟？五分钟？”
三秒。
寒霜的手从引爆装置上移开了。
倒计时结束。
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微弱的风声。
观察窗后，寒霜盯着通道，盯着林默，盯着那根加农炮炮管。他的脸上表情变幻，愤怒，不甘，计算，最后全部收敛，恢复成那种冰冷的平静。
“很好，”他说，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听不出情绪，“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
前厅大门的射击孔缓缓闭合，旋转机枪收回墙壁内部。隐藏炮塔的能量波动逐渐减弱，进入待机状态。
但大门没有打开。
“想要进入核心区域？”寒霜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自己打开这扇门吧。不过提醒你们——门后还有我准备的最后惊喜。希望你们……玩得愉快。”
说完，他的身影从观察窗后消失。几秒钟后，前厅内的灯光熄灭，只留下通道里昏暗的应急照明。
威胁暂时解除，但门依然关着。
“他退到核心区域了，”马涛判断，“准备在那里做最后抵抗。”
林默点头。寒霜放弃了前厅防线，不是认输，而是选择了更有利的战场——数据中心舱内部。那里空间更复杂，防御系统更完善，他也更熟悉。
但至少，病毒炸弹的威胁解除了。朱强的虚张声势起了作用。
“朱强，”林默打开通讯，“刚才的净化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