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大学，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信息与维度学院的顶层实验室里灯火通明。李晓雨平躺在一张特制的维生椅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条数据线，胸口的三块碎片印记和额头新贴的脑波传感器发出柔和的光芒。椅子周围摆放着七面巨大的古镜，呈北斗七星阵排列——这是九叔特意布置的“引梦镜阵”。
赵无眠穿着他那件永远皱巴巴的睡衣，一边打哈欠一边检查设备：“梦境接入准备完成，集体潜意识锚点已锁定，维度稳定器运行正常……李教授，你那边怎么样？”
李淼的全息影像悬浮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操作：“信息流防火墙已启动，能够过滤99%的梦境噪音。但集体潜意识海洋的数据量太大，我只能保证前两小时的稳定连接。超过这个时间，晓雨的意识可能被信息洪流冲散。”
王胖子抱着一台看起来像微波炉的装置走进来：“来了来了！‘梦境信号放大器’！我用剩下的水晶柱边角料做的，能增强晓雨和碎片之间的共鸣信号！成功率……呃，55%！已经过半了！”
九叔瞪了他一眼：“王胖子，这次要是再出岔子，老夫就把你炼成‘清醒梦蛊’挂墙上当装饰。”
阿娜依咯咯笑着走进实验室，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安神蛊汤’，我加了三十七种宁神草药和三种安梦蛊虫的分泌物。喝下去能保护意识核心，就算在噩梦里被怪物追八条街都不会吓醒。”
陈浩、白薇薇、苏晓站在观察区，表情严肃。他们刚从地下任务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听说李晓雨要冒险进入集体潜意识，都坚持要来现场守护。
林风最后走进实验室，环视一周：“都准备好了？”
“校长，真的不能让其他人陪晓雨一起进去吗？”陈浩忍不住问，“集体潜意识太危险了，让她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赵无眠伸了个懒腰，“我会在‘浅层梦境’接应。但集体潜意识深处，只有碎片承载者才能进入。强行闯入的话，我们的意识会被同化成梦境的一部分，变成永远醒不来的植物人。”
李晓雨从维生椅上坐起来，端起安神蛊汤一饮而尽，然后做了个鬼脸：“好苦……不过我能行。三块碎片在保护我，而且我感觉……第四块碎片在呼唤。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共鸣的频率。”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吧。”
赵无眠坐到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戴上脑波同步头盔：“我数到三。一、二……”
他的“三”字还没出口，人就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王胖子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入睡速度真是天赋异禀。”
实验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镜阵和设备的微光。李晓雨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脑波监控器显示她已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连接成功。”李淼报告，“已接入集体潜意识表层。赵无眠的意识在前方引导……等等，有异常数据流！”
监控屏幕上，代表集体潜意识的数据海洋突然掀起波澜。一股暗红色的数据流像污染般扩散开来，所到之处，正常的梦境色彩都被染上血腥与恐惧。
“是猩红教廷！”白薇薇脸色一变，“他们提前污染了集体潜意识！”
林风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能净化吗？”
“我正在尝试……”李淼的手指几乎化作残影，“但他们使用了某种……梦境病毒。不是单纯的信息污染，是活性的、会自我复制的噩梦程序！”
镜阵中，李晓雨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在对抗噩梦。”九叔迅速掐诀，往镜阵中打入三道金光，“老夫稳住她的神魂，但撑不了太久。必须有人进入梦境帮忙！”
“我去。”陈浩毫不犹豫。
“我也去。”苏晓说，“我的镜灵能在梦境中反射真实，也许能帮上忙。”
白薇薇正要开口，林风摇头：“信息能力者在梦境中太危险，你的意识结构容易被数据流同化。陈浩、苏晓，你们去。九叔，给他们开一条临时通道。”
九叔点头，咬破指尖，用血在两面镜子上各画一道符箓：“魂游太虚，敕！”
镜子泛起涟漪，陈浩和苏晓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按在镜面上。两人的身体一晃，意识被抽离，投入梦境世界。
......
集体潜意识表层，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图书馆。
无数书架排列到视野尽头，书架上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发光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是一个正在进行的梦境。有孩子梦见飞翔，有成人梦见工作，有老人梦见过去……亿万梦境在此汇聚，形成人类共同的精神海洋。
但现在，这片海洋正在被污染。
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像石油泄漏般蔓延，污染所到之处，梦境气泡从透明变成暗红，里面的梦境内容也从美好变成恐怖。飞翔的孩子开始坠落，工作的人陷入无尽加班，回忆过去的老人重温最痛苦的记忆……
“我的天……”陈浩的意识体落在一个书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得害多少人做噩梦啊！”
苏晓的镜灵自动浮现，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保护性的镜面屏障：“污染源在那边！”
她指向图书馆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正源源不断地吐出噩梦物质。
两人朝着漩涡方向前进。一路上，他们看到赵无眠的意识体正在努力“修补”被污染的梦境——他像织网一样，用银色的梦境丝线缝合破裂的气泡，将暗红物质从中剥离。
“老赵！”陈浩喊道。
赵无眠头也不回：“你们来得正好！快去漩涡中心！晓雨已经下去了，但猩红教廷在那里埋伏了‘梦魇守卫’！我在这里挡住污染扩散！”
“你能行吗？”苏晓问。
赵无眠终于转过头，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银白色，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时判若两人：“在梦境里，我就是王。快去！”
两人不再犹豫，纵身跳进漩涡。
下坠的过程像是在穿越一条由噩梦构成的隧道：四周闪过无数恐怖的影像——长着人脸的蜘蛛、没有五官的追逐者、永远走不出的迷宫、不断重复的失败……这些都是人类最深层的恐惧具现化。
“别看！”苏晓闭上眼睛，镜灵绽放光芒，将周围的噩梦影像全部反射回去，“这些影像会侵蚀意识！”
陈浩索性也闭上眼睛，依靠土系能力的本能感知方向。他能感觉到李晓雨的“气息”——不是嗅觉，是灵魂层面的熟悉感，以及石板碎片的独特共鸣。
不知下坠了多久，他们终于落地。
这里不再是图书馆，而是一个巨大的、由记忆碎片构成的城市。城市里有各个时代的建筑：古代庙宇挨着现代摩天大楼，中世纪城堡旁边是未来主义飞船。街道上行走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影——那是人类共同记忆中的历史人物、虚构角色、甚至是被遗忘的普通人。
但此刻，这座城市正在崩塌。
暗红色的裂纹在地面和建筑上蔓延，许多人影被困在裂纹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城市中央，一座纯白色的高塔顶端，李晓雨的意识和八个暗红色的噩梦怪物正在对峙。
“晓雨！”陈浩冲过去，苗刀在手（在梦境中，意识可以具现化武器），一刀斩向最近的一个怪物。
怪物被劈成两半，但立刻又融合复原，发出刺耳的笑声：“物理攻击对梦魇无效，愚蠢的活人！”
苏晓的镜灵飞到空中，镜面照向怪物：“那就用精神攻击！镜反·噩梦回廊！”
镜灵释放出银色光芒，八个怪物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中，每面镜子里都映出它们最恐惧的东西——对梦魇来说，最恐惧的竟然是“被遗忘”。
“有效！”苏晓喊道，“但它们很快就会挣脱！”
李晓雨降落到两人身边，她的意识体周围环绕着三色光环：“你们怎么来了？”
“来帮忙。”陈浩简洁地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集体潜意识的核心层——‘记忆之城’。”李晓雨指向白色高塔，“第四块碎片就在塔顶，但猩红教廷用噩梦物质污染了通往塔顶的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我在塔里感应到了很多人的意识……他们被困住了，正在被噩梦物质慢慢消化。其中有一些……感觉很熟悉，像是周文渊的父母。”
陈浩脸色一沉：“那更要快点救他们出来。有什么办法？”
“需要净化噩梦物质。”李晓雨说，“我的三块碎片可以做到，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不能被打扰。”
“我们来争取时间。”苏晓让镜灵飞到塔前，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墙，“但撑不了太久。猩红教廷肯定还有后手。”
李晓雨点头，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祖石、海洋、时间三块碎片的力量从她意识体中涌出，化作三色光流，开始冲刷城市中的暗红裂纹。
净化过程缓慢而艰难。噩梦物质像有生命一样抵抗，甚至会反扑。每当这时，陈浩和苏晓就要上前抵挡。
十分钟后，第一波真正的攻击来了。
不是梦魇怪物，而是三个穿着红袍的祭司意识体——他们竟然亲自进入了集体潜意识！
“猩红教廷第五、第七、第九祭司。”为首的是个戴着小丑面具的女人，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奉大祭司之命，来取走‘心之碎片’。顺便……把你们的意识永远留在这里当养料。”
陈浩握紧苗刀：“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