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神社,或者说曾经的晴明神社。
如今展现在李晓雨团队面前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神社主殿已经坍塌大半,残存的梁柱上挂满了血红色的符咒。庭院中央那棵据传由安倍晴明亲手栽种的千年樱花树,此刻枯死扭曲,树枝上吊着数十具尸体——都是穿着狩衣的神官,他们双眼被挖去,嘴巴被缝上,胸口被剖开,心脏却不翼而飞。
血从尸体上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小溪,流向神社后方的一口古井。井口正喷涌着浓稠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就是黄泉之门的实体入口——当年安倍晴明将门封印在井底,用神社的香火和神官的灵力世代镇压。
但现在,封印已被破坏四重,只剩最后一道摇摇欲坠。
“畜生……”九叔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神官……被活着献祭的。看伤口的血迹凝固程度,最多死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在我们来之前,他们还在……”
陈浩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个戴面具的杂种,我要把他砍成十八段!”
白薇薇强忍着呕吐感,用终端扫描现场:“井口的怨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十倍。而且……井下有生命反应,不止一个,至少有二十个,很微弱,应该是被囚禁的幸存神官。”
苏晓的镜灵发出悲鸣般的震动,镜面映照出的不是眼前景象,而是一片血海——那是镜灵感应到的,这片土地深层的记忆。
李晓雨闭上眼睛,胸口的石板印记剧烈跳动。完整石板正在向她展示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一千二百年前,安倍晴明站在这里,面对刚刚被封印的黄泉之门。他转身对身后的神官们说:“此门必须世代看守,稍有松懈,万鬼必将重出。但我有一法,可保封印千年稳固——需要三十三位心志坚定者,自愿将生命与封印相连,从此生死同契,轮回不断。”
三十三位神官站了出来。他们立下血誓,世代子孙都将继承看守之责。这就是“土御门三十三家”的起源。
但誓言传承千年,渐渐变质。后裔中有人不满永世被困在这口井边,有人觊觎黄泉之门后的力量,有人被外界的诱惑腐蚀……
于是有了背叛,有了内斗,有了今天这一幕。
“土御门家族内部,早就分裂了。”李晓雨睁开眼睛,“一部分坚持守护封印,一部分想要打开门获取力量,还有一部分……投靠了外部势力。那个面具男,应该就是第三类的代表。”
她指向井口:“被囚禁的幸存者,很可能是坚持守护的那一派。我们必须救他们出来,同时修复最后一道封印。”
“怎么下去?”陈浩问,“直接跳井?”
“当然不行。”九叔摇头,“黄泉之井连通阴阳两界,直接跳下去,魂魄会被井中的‘忘川水汽’冲刷,轻则记忆全失,重则魂飞魄散。需要特殊的方法……”
他话没说完,井口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井中的黑雾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穿着十二单衣的华服女子,面容绝美,但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流着血泪,长发在空中狂舞。
更诡异的是,她身后漂浮着九条尾巴的虚影,每条尾巴都由无数骷髅头组成,骷髅头的眼窝里跳动着绿色的鬼火。
“玉藻前……的本体?”苏晓失声道。
“不,还不是完全体。”白薇薇的终端疯狂报警,“但能量读数已经超过刚才的鬼王三倍!她吸收了大量神官的鲜血和灵魂,正在快速进化!”
华服女子——或者说玉藻前的怨念聚合体——缓缓睁开血泪之眼,目光落在李晓雨身上:“记录者……你终于来了……妾身等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空灵缥缈,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在等我?”李晓雨平静地问。
“是的……因为只有记录者的灵魂,才能完全打开黄泉之门……”玉藻前伸出苍白的手,“安倍晴明那个骗子,当年用诡计将妾身封印在此。他说只要妾身守护封印千年,就还妾身自由……但千年过去了,他的子孙却想彻底炼化妾身,成为他们的式神……”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所以妾身与‘那位大人’做了交易。他帮妾身脱困,妾身帮他打开黄泉之门。作为回报……妾身要你的身体,记录者。有了你的身体和石板的力量,妾身就能真正复活,成为超越神明的存在!”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九条骷髅尾巴同时射出!每条尾巴都化作一条白骨巨蟒,从九个方向扑向李晓雨。
“保护校长!”陈浩第一个冲上去,苗刀斩向最近的一条白骨蟒。但刀刃砍在骨头上,只溅起一串火花,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些骨头被黄泉怨气淬炼过,硬度堪比金刚石!”九叔扔出一把铜钱,铜钱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勉强挡住了三条白骨蟒的冲击,但屏障上瞬间布满裂痕。
苏晓的镜灵试图反射攻击,但镜光照射在白骨上,竟然被吸收了!
“它们能吸收灵能攻击!”白薇薇惊呼,“需要物理破坏……但物理攻击又打不破……”
李晓雨没有动。她在快速思考,石板记忆在翻涌,寻找关于玉藻前的信息。
找到了。
玉藻前,真实身份是平安时代一位被诬陷处死的皇妃。她死后怨念不散,吸收京都地脉的怨气,化身为九尾妖狐。但她与其他妖怪不同——她的核心不是怨气,而是“执念”,对清白被污、冤屈未雪的执念。
安倍晴明当年没有彻底消灭她,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忍。他将她封印在黄泉之井旁,希望通过时光消磨她的执念。但显然,失败了。千年的囚禁,反而让执念更深,怨念更重。
“你想要清白,想要复仇,这没有错。”李晓雨突然开口,“但你找错了对象。污蔑你的皇族早已化作枯骨,处死你的朝廷早已灰飞烟灭。你现在伤害的,都是无辜者。”
玉藻前的动作顿了一下,血泪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怨毒淹没:“无辜?安倍晴明的子孙无辜吗?他们世代折磨妾身,想将妾身炼成傀儡!那些神官无辜吗?他们每天念诵镇压妾身的经文!”
“他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李晓雨向前一步,胸口的五芒星印记亮起柔和的白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不是用暴力和杀戮,而是用石板的力量,将你的冤屈记录在历史中,让后世知道真相。你会在人类的记忆中获得清白,而不是在黄泉的黑暗中沉沦。”
白光扩散,笼罩了整个庭院。白光中,浮现出千年前的景象:年轻的皇妃在深宫中弹琴,皇帝在一旁聆听,琴瑟和鸣;然后是奸臣的诬陷,皇帝的猜忌,冰冷的白绫;最后是尸体被草草掩埋,怨气从坟墓中升起……
玉藻前看着这些画面,身体开始颤抖。九条白骨巨蟒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真的愿意帮妾身?”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是的。”李晓雨点头,“但前提是,你停止杀戮,释放被囚禁的神官,协助我们修复封印。”
玉藻前沉默了很久。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答应时,井底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亿万死者的哀嚎汇聚而成,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和毁灭欲望。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除了李晓雨,所有人都感到心脏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玉藻前的表情突然扭曲,眼中的迷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疯狂:“不……妾身……妾身不能背叛‘那位大人’……他答应给妾身真正的自由……不是记录在书中……是真正的……复活!”
她双手抱头,痛苦地尖叫起来。九条白骨巨蟒再次狂乱舞动,这次攻击不再有章法,而是纯粹的发泄。
“她被井下的东西控制了!”白薇薇喊道,“那个‘那位大人’在强行操纵她!”
九叔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面八卦镜:“没办法了,只能先制服她!老夫用‘八卦镇妖镜’定住她三息,你们趁机攻击她的核心——在她的心脏位置,那里应该有一颗‘怨念结晶’!”
八卦镜飞到空中,镜面朝下,射下八道金光,将玉藻前笼罩。玉藻前的动作顿时僵硬,但眼中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八卦镜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就是现在!”九叔嘴角溢血,显然在强行维持法术。
陈浩、苏晓同时出手。
陈浩将全部灵力注入苗刀,刀身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地脉斩·断岳!”
苏晓的镜灵分裂成九面小镜,每面镜子反射并聚焦陈浩的刀气,九道光束精准地射向玉藻前的心脏位置。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