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范大学图书馆，下午两点。
这座五层建筑从外表看很普通：米黄色的外墙，大面积的玻璃窗，门口挂着“求知、求真、求实”的校训牌。学生们进进出出，抱着书本，刷着校园卡，一切都是大学图书馆的日常景象。
但在陈浩的感知中，整栋建筑就像一座浮在能量漩涡上的船。地下的能量反应虽然被某种屏障隔绝，但偶尔的“泄漏”依然让图书馆周围的地脉产生轻微扭曲。普通人只会觉得这里“特别安静”或“容易让人集中精神”，但在能力者眼中，这是明显的异常。
“能量屏障很专业。”九叔压低声音说，“不是现代手法，是古法布置的，至少有百年历史。但维护得很好，说明一直有人照顾。”
周老师神色凝重：“图书馆的地下室确实不对学生开放，校史记载那里是‘古籍善本储藏区’，需要特别权限才能进入。但据我所知，最近十年都没人下去过——负责管理的老馆长三年前去世后，钥匙就一直在校务处封存。”
白薇薇启动信息感知，图书馆在她眼中变成了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复杂结构。大部分信息流是正常的：书籍的文字信息、学生的思维碎片、电子设备的信号流……但在图书馆正下方，有一片“信息真空区”——不是没有信息，而是信息被高度加密、隔绝，形成了一个信息黑洞。
“地下有很强的信息加密。”白薇薇说，“我看不透，但能感觉到加密的结构……和江心岛封印的石板碎片上的信息结构有相似之处。”
苏晓的镜灵契约也在微微发热。镜灵传来的信息更加明确：“镜与书的盟约在此。地下深处，有镜之厅，有书之墓，有古老的守护。”
“我们需要进去。”九叔做了决定，“周老师，能安排我们进入地下室吗？”
周老师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请示上级。按照规定，749局有调查权，但涉及到这种有明显古法防护的区域，最好先评估风险。”
“风险已经在积累了。”陈浩指着地面，“地脉扭曲正在加剧。如果地下的东西真的和石板碎片有关，而石板碎片之间又有能量连接……江心岛的封印修复可能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确实，时间线上太巧合了：他们刚修复江心岛封印，带回石板碎片，邻市就出现了与古楚文化相关的镜中仙事件，而事件源头又指向一个可能有类似石板能量反应的地下空间。
九叔当机立断：“周老师，请你立刻联系上级。我们这边先做外围调查。陈浩，你继续监测地脉变化。白薇薇，尝试破译你能感知到的表层信息。苏晓，与镜灵深入沟通，看能否得到更多关于‘镜与书的盟约’的线索。”
“那我们以什么身份进图书馆？”陈浩问，“总不能说‘我们是来调查灵异事件的学生’吧？”
周老师想了想：“你们可以伪装成历史系的研究生，来查阅古籍资料。我有个朋友在历史系当副主任，可以帮忙安排。但地下室……我真的需要时间申请权限。”
“先这样。”九叔点头，“我们从公开区域开始调查。”
在周老师的安排下，四人（九叔伪装成导师）拿到了临时访客证，进入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楼是大厅和借阅区，二楼是期刊和电子阅览室，三楼是社科图书，四楼是自然科学，五楼是特藏文献——但不包括地下室的古籍。
白薇薇一进入大厅，信息感知就捕捉到了异常：“整栋建筑的信息流都在向地下室汇聚……像是个漩涡。而且，漩涡的中心不止一个，有三个！”
“三个？”九叔皱眉。
“是的，三个相对独立但又彼此连接的信息节点。”白薇薇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第一个节点……在特藏文献区，具体位置不确定。第二个节点……在图书馆建筑的正下方，深度约十五米，就是周老师说的古籍储藏区。第三个节点……”
她突然睁开眼睛，表情困惑：“第三个节点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在不同镜面之间跳跃！是镜中仙！”
苏晓立刻感应到了：“它在这里……不止一个碎片……有很多碎片，在不同的镜面和反光表面之间穿梭……”
陈浩也感知到了地脉的异常：“三个节点对应的地脉能量特征不同。特藏文献区的节点能量最弱，但最‘活跃’，像是最近被触发过。地下室的节点能量最强，但很‘稳定’，像是一直在沉睡。镜中仙的节点能量中等，但最‘混乱’，像是一团乱麻。”
九叔迅速分析：“特藏文献区可能藏着触发这次事件的‘钥匙’——也许是某本古籍，也许是李晓雨发现的东西。地下室是能量源，也是古老盟约的核心。镜中仙是现象表现，是盟约出现问题的症状。”
“那我们应该先去特藏文献区。”陈浩说。
九叔却摇头：“不，先去能接触到镜中仙的地方。如果镜中仙的碎片真的在这里穿梭，它们可能会给我们线索。苏晓，你能试着和它们沟通吗？”
苏晓点头：“我试试。但需要一面镜子作为媒介。”
他们在二楼期刊区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旁边正好有一面装饰用的落地镜——图书馆设计中的艺术点缀，平时很少有人注意。
苏晓站在镜前，双手轻轻按在镜面上。眉心的镜灵契约印记亮起柔和的银光，镜面泛起涟漪，像水波般荡漾。
“我在寻找你们。”苏晓轻声说，声音中带着契约的力量，“那些被困在镜像维度的碎片。我想了解你们的痛苦，想帮助你们。”
镜面中的倒影开始变化。苏晓的倒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穿着现代大学生的衣服，但面部特征看不清楚。
镜面起了雾气，雾气上浮现出字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写：
“书……打开了……不该打开的……”
“什么书？”苏晓问。
“楚巫祝的笔记……在五楼……特藏37号柜……”
字迹消散，女子的身影也淡去。镜面恢复了正常，映出苏晓自己的倒影。
“特藏37号柜。”白薇薇立刻记下，“李晓雨可能就是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九叔看了看周围，有几个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刚才镜面的变化虽然微妙，但还是可能被注意到。
“去五楼。”他低声说，“但要小心，不要引起管理员注意。”
五楼特藏文献区需要额外登记，且一次只能进入五人。九叔以“历史系研究团队”的名义申请进入，周老师的朋友——历史系副主任张教授亲自来接待。
“你们对楚文化感兴趣？”张教授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学者，看起来很和善，“我们馆确实收藏了一些楚地出土的竹简和帛书残片，但保存状况不太好，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了。”
九叔按照事先准备的借口说：“我们在研究楚巫祝文化中的镜像崇拜，听说贵馆有一些相关文献。”
张教授眼睛一亮：“镜像崇拜？这个研究方向很少见啊！等等……我记得确实有一份……”他翻看手中的登记册，“大概两个月前，有个中文系的女生也来查过类似的资料……好像叫李晓雨？对了，就是她！”
众人精神一振。线索对上了！
“她当时查阅了哪些资料？”白薇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学术好奇。
张教授回忆道：“主要是37号柜的几件藏品。一份是战国楚地的铜镜拓片——原物在省博物馆，我们只有拓片和照片。一份是东汉时期的《镜鉴录》残卷——不是清代那本同名的，是更早的版本。还有一份……比较特殊，是一本民国时期的笔记手稿，作者不详，记录了一些楚地民间关于‘镜仙’的传说和祭祀仪式。”
“我们能看看这些吗？”九叔问。
“当然可以。”张教授带他们来到一个靠窗的阅览桌，“不过民国那份手稿保存状况很差，纸都脆了，只能看数字化扫描件。另外两件可以看原件，但必须戴手套，小心操作。”
等张教授去取资料时，陈浩低声说：“这个张教授……好像完全不知道地下室的事？”
“可能权限不够。”九叔说，“古老盟约的守护者通常会隐藏得很深，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只是本能地保护某些东西。”
很快，张教授带来了三个特制的保存盒。
第一个盒子里是铜镜拓片：拓自一面战国铜镜，背面刻着复杂的云雷纹和四神图案，镜钮处刻着两个楚篆文字——“照虚”。
“照虚……”白薇薇轻声念道，“和‘照见真实，亦见虚幻’的意思相近。”
第二个盒子里是《镜鉴录》东汉残卷，只有三片竹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经过专业处理还是能辨认部分内容：“镜者，鉴也。虚室生白，鬼神将来舍。善用者可通幽，不善用者招祸……”
九叔看到这段，眉头紧锁：“这是道家的镜法理论。但比现存最早的相关记载早了至少五百年。如果这是真的，那镜法的历史要重写。”
第三个是平板电脑，里面是民国手稿的扫描件。手稿的纸质已经泛黄发脆，但字迹还算清晰，用的是繁体字和部分文言：
“余游湘西，遇一老妪，言其族世代守护一镜。镜名‘照虚’，传为楚巫祝景氏所铸，可照见人心之虚实，亦可通幽冥之境……”
“老妪云，景氏另有盟约，以镜护书，以书载道。镜在则书存，书在则道传。然清末战乱，镜失其半，书封于地，盟约几绝……”
“余欲详询，老妪忽逝，疑非人也。记此以警后世，若遇‘照虚’残镜，万勿轻启，否则书门开，祸殃至……”
手稿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镜失其半，书封于地……”白薇薇喃喃道，“如果‘照虚’镜本来是一对，一半丢失了，另一半可能就在地下室？而‘书’——那些被封印的古籍——也在那里？”
张教授恰好回来，听到这句话，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地下室？”
九叔反应很快：“我们在讨论一些民间传说，说古代图书馆常建在地下，以防火灾。”
“哦，这个啊。”张教授笑道，“我们馆确实有地下室，但那不是什么古代藏书处，只是八十年代扩建时顺便挖的，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旧书和杂物。而且早就封了，听说有结构安全问题。”
结构安全问题？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这显然是官方说辞，用来阻止人进入的借口。
“张教授，两个月前李晓雨同学看完这些资料后，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苏晓问。
张教授想了想：“她当时很兴奋，问我知不知道‘照虚’镜的另一半在哪里。我说不知道，她就匆匆走了。后来……大概一周后，她又来过一次，带了一面小镜子来——说是家里传下来的，想和拓片对比。我当时还提醒她，私人藏品不能带进特藏区，但她坚持说只是对比一下，很快就走。”
“您记得那面镜子什么样吗？”陈浩问。
“就是普通的圆形梳妆镜，木框，背面……好像刻着字？太久了，记不清了。”张教授摇头，“对了，她对比完之后，整个人脸色很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我找到了，但我不能打开’，然后就跑了。”
不能打开？九叔心中一动：“张教授，37号柜还有其他资料吗？比如……关于如何‘打开’或‘关闭’什么的？”
张教授翻了翻登记册：“37号柜一共七件藏品，你们看了三件。还有四件：一本清代县志的复印本，记录本地一个叫‘镜湖书院’的古代学堂；两张老照片，是民国时期图书馆前身——镜湖书院遗址的照片；还有一份……嗯？这份资料怎么标记着‘权限不足’？”
他指着登记册上最后一条记录：“‘楚巫祝盟约残卷（影印本），借阅需馆长及校务处双批’。这份资料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入藏的。奇怪，我是特藏区的负责人，怎么会有我不知道的资料？”
就在这时，白薇薇的信息感知突然捕捉到一阵强烈的信息波动——来自地下室方向！
“地下室的屏障……刚才波动了一下！”她低声说，“有什么东西试图出来，又被压回去了！”
几乎同时，陈浩也感知到了地脉的剧烈扰动：“地下的能量节点在震动！像是……共鸣？有什么东西在和它共鸣！”
苏晓的镜灵契约印记突然灼热起来！她捂住额头，镜灵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盟约将破！书门将开！镜之碎片在呼唤完整！快去！快去地下！”
九叔当机立断：“张教授，我们可能需要去地下室看看。这不是学术问题，是安全问题——您也看到了，最近图书馆发生了一些怪事，可能和地下的结构问题有关。”
张教授被他们的严肃态度吓了一跳：“可是……我没有权限啊。而且校务处说那里危险……”
“危险正在发生。”陈浩指着脚下，“您没感觉到吗？地面在微微震动。”
确实，图书馆的地面传来了极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心跳。
张教授的脸色变了：“这……我去找馆长！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匆匆离开。九叔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来不及了。周老师那边申请权限也需要时间。我们必须现在下去。”
“怎么下去？”陈浩问，“地下室入口肯定锁着，而且可能有警报。”
白薇薇再次启动信息感知，这次她专注于建筑结构：“地下室的入口在图书馆后方的设备间，但那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个……隐蔽入口。在图书馆建筑的正中心，一楼大厅的地板下，有一个隐藏的升降梯井。但入口被封印了，信息层面完全屏蔽，肉眼看不出来。”
“能打开吗？”九叔问。
“我需要找到封印的‘钥匙孔’——信息层面的接口。”白薇薇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信息结构很复杂……是复合封印：物理封印、能量封印、信息封印三重叠加。但封印有破损……在东南角，那里有个信息漏洞！”
众人立刻来到一楼大厅东南角。这里是一个休息区，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校园风景画，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在白薇薇的信息视野中，墙角处有一个微弱的信息旋涡——像是封印上的一个破洞，能量和信息在缓慢泄漏。
“这里。”她指着墙角，“封印的破损点。但很小，只能传递信息，不能让人通过。”
苏晓走近，镜灵契约让她看到了更多：“这不是破损……是故意的‘窗口’。为了监视，或者……为了呼吸。地下的东西需要与外界交换信息，否则会彻底沉寂。”
“能扩大这个窗口吗？”九叔问。
陈浩已经蹲下身，双手按在墙角的地面上：“我试试用土系能力软化地质结构，配合能量冲击，也许能扩大裂缝。”
“等等。”九叔阻止，“贸然破坏封印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而且，我们需要知道下去后面对的是什么。”
他看向苏晓：“你能通过这个信息窗口，窥探地下吗？”
苏晓点头：“镜灵可以投射一部分意识进去。但需要媒介……一面镜子。”
陈浩从背包里拿出王胖子给的多维镜像探测器——那个化妆镜大小的设备。苏晓接过，将镜面对准墙角的信息旋涡。
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休息区的景象，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昏暗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石壁，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楚篆、云纹、神兽、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