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看着角落里那堆“踏实”的现金,我简单冲了个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我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忙碌而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我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是那些完成了业绩、等着离开的。我特意让组长通知他们在这里集合,就是要让所有还在园区里干活的人亲眼看着——只要挣够了钱,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我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盼和激动的脸,他们手里都提着简单的行李。我提高音量,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工作区:“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凭自己的本事,完成了任务!今天,我朱然说话算话,亲自送你们出去!出了这个门,天高任鸟飞!你们可以自己去口岸回国,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另谋生路,以后的路,自己走好!”
“谢谢朱部长!”
“朱部长万岁!”
人群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不少人眼眶都红了。
我转过身,对着工位上那些正眼巴巴望过来的、还在挣扎的人喊道:“都看见了吗?!在这里,只要你们肯干,能出业绩!我朱然就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让你们挣到钱,还能堂堂正正地离开!是走是留,路在你们自己脚下!加油干!”
这番话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水,整个工作区瞬间沸腾了!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人,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干劲明显更足了!
“走!跟我来!” 我一挥手,带着这二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园区大门。
站在园区外的空地上,我最后对他们挥了挥手:“保重!”
看着他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三五成群地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我转身回到了园区。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他看着那些人远去的方向,语气有些复杂地说:“朱,又放走一批……说起来,这也算是积德了吧?”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积德?蒙子,你想想,我们放走一个,就得想办法从外面再骗一个进来补上这个坑。你说,我这到底是积德,还是作孽?”
蒙子被我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你说,咱们干嘛还要放他们走?像王老板那样,把他们当牲口一样,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再转手卖到别的园区,不是更能赚钱吗?”
蒙子下意识地反驳:“那怎么行!那也太缺德了!那种钱,挣了心里也不安生!”
我看着蒙子耿直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是啊,那种钱,挣了烫手,睡不着觉。”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可能……就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吧。在这鬼地方,总得给自己留点像人样的念想。”
蒙子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俏皮话:“朱,要我说,咱们现在这做法,就像是在茅坑里洗澡——”
我被他这奇怪的比喻逗乐了,好奇地问:“哦?怎么讲?”
蒙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想啊,茅坑里又脏又臭,浑身都沾满了骚气。可咱还偏想在里头把自己拾掇干净点。你说,这不是瞎折腾吗?再怎么洗,那股子味儿也去不掉啊!”
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却充满了苦涩。我用力拍了拍蒙子的肩膀:“精辟!蒙子,你这话说得太他妈精辟了!就是这么个理儿!”
我们俩站在园区门口,看着外面看似自由的世界,心里都明白,蒙子这个粗俗的比喻,恰恰道破了我俩最真实、最无奈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