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节点柔和的光芒如同母亲的臂弯,将这一小片绿洲从荒原冰冷的黑暗中温柔地托起。白日的酷热和风沙被无形的力场阻隔在外,夜晚的严寒也在此消弭无形。对于这群刚从毁灭与濒死边缘挣扎出来的幸存者而言,这不啻于天堂的角落。
有了洁净的水源和相对安全的环境,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青叶用池水配合抢救出来的有限草药,精心处理着伤员们的伤口。老祭司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阿木骨折的腿被用树枝和布条小心固定,疼痛在药物和休息下有所缓解。其他人则抓紧时间,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修补破损的衣物,打磨生锈的武器,检查剩余的物资。
沙狐没有休息。她盘膝坐在淡蓝色晶体柱旁,玄匣置于膝上,双目微闭,尝试与这节点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通过玄匣的桥梁,她的意识缓缓渗透进晶体柱内部那古老而精密的能量网络中。
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简单的状态信息,而是一幅更加立体、但也更加令人扼腕的图景。这个编号417的“清源”节点,曾经是某个庞大环境调节与净化网络——“天穹之愈”系统——的末梢单元之一。在全盛时期,无数这样的节点如同星辰般点缀在大地上,共同维系着区域的生态稳定,抵御着各种污染和能量侵蚀。
然而,“大劫”降临,“天穹之愈”系统的主控枢纽和大部分能量来源被摧毁或污染,网络分崩离析。这个节点依靠着独立的地脉抽取和太阳能转化装置,以及建造时灌注的庞大初始能量,在漫长岁月中陷入了低功耗的沉睡维持状态,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指令。直到沙狐携带的“熔火之芯”碎片触发了它的识别协议,它才如同冬眠的昆虫,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躯,释放出仅存的、用以维持这一小片“净土”的力量。
节点内部记录的数据残缺不堪,大部分是关于自身能耗、环境参数变化的枯燥日志。但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未被覆盖的记忆角落,沙狐捕捉到了零星的、关于“天穹之愈”系统更高层级设施的线索,以及……关于其他可能尚存节点的方位记录。虽然大部分记录都指向了早已被腐化吞噬或结构崩塌的区域,但东南偏东八十五公里外那个信号微弱的节点,是少数几个仍有理论存活可能的目标之一。
更重要的是,沙狐从节点那冰冷但有序的逻辑中,感受到了一种与“熔火之芯”的“秩序掌控”不同的、“天穹之愈”系统特有的“平衡调和”与“生命滋养”的理念。如果说“熔火之芯”是文明锻造之火,是进取与创造的象征;那么“清源”节点代表的,就是文明守护之根,是维系与治愈的力量。两者同源,却各有侧重。
或许,正如老祭司临终前模糊的暗示,真正的希望,不仅在于点燃文明之火,也在于寻回滋养文明的根基。
当沙狐从深层的连接中退出时,天色已经微亮。她感到精神异常疲惫,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玄匣的光芒似乎也温润了一丝,与晶体柱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弱的能量交互。
“沙狐姐,你怎么样?”陈星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休息了一夜,脸色依旧苍白,但头疼缓解了不少,灵视也恢复了一些。
“我没事。”沙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节点提供了更多信息。那个东南方向的节点,可能是一个更大的‘清源’或类似设施,也可能是某个前哨站。无论如何,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目标。”
黑隼和石锤也走了过来,他们刚刚完成一轮警戒。黑隼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熟睡或低声交谈的镇民,低声道:“士气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接下来的路……八十五公里,带着这么多伤员,还是太艰难了。而且,不能保证那个节点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甚至不能保证它还存在。”
“我知道。”沙狐点头,“但留在这里,节点的能量迟早会耗尽。我们必须前进。节点提供了一些关于沿途可能存在的、小型资源点或相对安全路径的模糊记录,虽然年代久远,但聊胜于无。我们可以制作一些简易的运输工具,比如用树枝和蒙皮做拖橇,减轻负重。”
“另外,”她看向那洼泛着微光的池水,“‘清源’节点的水似乎有微弱的净化和恢复效果。我们尽可能多带一些。青叶,你能尝试提取或浓缩一些水中的有益成分吗?制作成便携的急救或抗腐化药剂?”
青叶想了想,点点头:“我可以试试。池水里的能量很温和,和草药配合,或许能做出些东西。”
计划就这样初步确定下来。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清源”节点的庇护下,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休整和准备。
他们拆解了破损外骨骼上还能用的轻便框架和蒙皮,结合坚韧的灌木枝条,制作了几个简陋但结实的拖橇,用于运送重伤员和大部分物资。轻伤员也利用树枝制作了简易的拐杖。青叶带着几个妇女,尝试用煮沸、过滤和草药浸泡的方法,将部分池水浓缩成一种淡绿色的膏状物,密封在捡来的、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塑料容器里——初步实验显示,这种膏状物对抑制伤口感染和缓解轻度腐化侵蚀有不错的效果,被他们命名为“清源膏”。
沙狐则继续与晶体柱沟通,尽可能多地“下载”关于那个东南方向节点的信息,以及沿途可能需要注意的能量异常点或腐化生物巢穴标记(尽管很多标记可能已失效)。
第三天黎明,当晶体柱的光芒在晨光中渐渐变得柔和时,这支休整后的队伍再次踏上了旅程。离开前,沙狐将手放在晶体柱上,默默传达了一份感谢和承诺。晶体柱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回应。
带着比之前稍好一些的装备、略为充足的清水(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灌满了池水)和一丝微弱的希望,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沙漠中虔诚的朝圣者,朝着东南偏东的方向,再次踏入茫茫荒原。
有了“清源”节点的信息指引,他们的行程似乎顺利了一些。他们避开了一处记录中标注为“高频能量乱流区”的峡谷(远远就能看到里面闪烁着不祥的电弧),绕过一个疑似旧时代工业废料堆积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微弱的辐射读数)。虽然依旧要面对松软的沙地、灼热的日晒和夜晚的严寒,但至少没有遭遇大规模的腐化生物群。
然而,荒原的考验从未停止。第三天下午,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遮天蔽日的黄沙如同厚重的帷幕,瞬间吞噬了天地。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狂风卷着沙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抽打在裸露的皮肤和护目镜上。队伍被迫停止前进,围拢在一起,用拖橇和身体构筑临时的掩体,苦苦支撑。
沙狐将玄匣紧紧护在怀中,玄匣散发出微弱的暖意和秩序力场,勉强将她和紧挨着她的几个伤员笼罩在内,抵御了部分风沙的直接冲击和精神层面的压抑感。陈星野则闭目凝神,用恢复了一些的灵视,努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向,防止队伍在风暴中迷失方向或被流沙吞没。
这场沙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渐渐平息。当风沙散去,所有人都像是从沙土里刨出来的一样,满身满脸都是灰尘,口鼻中充斥着沙土的味道。清点人数,万幸没有减员,但有两个轻伤员在风暴中病情加重,拖橇也损坏了一个。
疲惫和沮丧再次袭来。但他们没有时间哀叹,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宿营地。
根据节点信息,前方应该有一片小型的、由风蚀岩柱构成的石林,可以提供一定的避风处。
当他们在暮色中抵达那片石林时,却发现这里并非空无一物。石林的阴影中,散落着一些简易的、由兽皮和枯枝搭建的窝棚痕迹,还有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地面上,甚至有一些凌乱的、不属于他们的足迹——比人类足迹大,爪印明显,还混杂着某种爬行类的拖痕。
“这里……近期有其他生物活动过。”石锤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足迹,脸色凝重,“不是腐化生物……但也不像是人类。可能是……荒野中的变异兽群,或者……别的什么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