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的不是宏大的歷史意义,而是那种更细微、更贴近个体的东西。
对於那个宿主,对於那些士兵而言,他们战斗,或许並不仅仅是为了守住某一条具体的防线,某一块具体的土地——儘管那至关重要。他们战斗,更是为了守护某种看不见摸不著、却更深层的东西:作为“自己”而非被他人奴役的尊严,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哪怕这权利被压缩到最小的选择如何战斗、如何死亡),以及身后家园的生活方式不被强权彻底碾碎的微弱希望。
他们最终失去了土地,但他们没有失去战斗的意志,没有跪下乞求。他们用鲜血和冰雪证明了,这片土地上的“我们”,是不可被轻易征服的,是配得上“我们的”这个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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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贏得”,无关领土,关乎灵魂。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明悟,如同暖流(但这暖流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战慄感),缓缓地冲刷过他因为长时间沉浸在冰冷和死亡中而变得麻木的心田。那滴眼泪的缘由,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在图书馆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回到公寓,他径直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画地图或记录战术细节,而是直接在新的一页上,用力地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日记摘录】图书馆归来后
“他们输掉了战爭,却贏得了尊严。”
笔尖停顿在这里。他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般,缓缓合上了日记本。
……
现实中的季节正在悄然转换。夏末的余热彻底消退,真正的秋意开始笼罩城市。窗外的梧桐树叶逐渐染上金黄,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得落叶在地上打著旋儿。
同事们早已换上了长袖衬衫,甚至薄外套。清晨的地铁里,呵出的气息也开始带上一丝淡淡的白雾。
但秦天,却似乎对这种温度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依旧穿著夏天的薄款单层长袖t恤和休閒裤,穿梭在公寓、地铁和办公室之间。当同事裹紧外套抱怨“一场秋雨一场寒”时,他只是沉默地路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冷空气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甚至会在午休时,刻意避开温暖的休息室,独自一人走到办公楼下的园里。秋风萧瑟,捲起枯黄的落叶,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勾勒出他显得有些清瘦的身影。
但他並不觉得冷。
至少,不是同事们所理解的那种“冷”。
那种源自现实秋风的凉意,与他灵魂深处携带回来的、那片雪原的极致酷寒相比,简直如同春风般和煦。他的身体感官似乎被重新校准过,现实的温度刻度对他而言已经完全失灵。只有当外界温度低到某个临界点,或许才能让他產生一点点“凉”的感觉,至於“冷”,那依然是独属於那个冰雪世界的专利。
更多的时候,他感到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不是冻僵的麻木,而是一种……隔阂。他的身体活在当下这个微凉的秋天,但他的某种核心感知,却永远留在了那个零下三十度的冬天,留在了那片寂静的、埋葬了太多东西的雪原之下。
他穿著单薄,走在秋风中,不是为了標新立异,也不是为了锻炼身体。
只是因为,他真的……不觉寒冷。
仿佛那片雪原的冰雪,並未完全融化,有一部分已经永久地渗入了他的骨髓,改变了他的体质,也改变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连接方式。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他行走其间,像一个从遥远冰河纪归来的旅人,与这个正在步入萧瑟的季节,格格不入。
“当灵魂刻度永固於严冬,人间的四季便只剩一种温度。所谓冷暖自知,不过是冰河旅人对春日徒劳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