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战，魔皇确实败了。但他离开时的眼神不对。那种冷，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更像是一种……等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刃。刀身布满裂痕，刃口卷了三处，血迹早已干涸。这把刀陪他打完最后一击，也快要走到尽头。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从前留下的，刚才拼斗时又被牵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一名老将拄着拐杖走上来，声音沙哑：“伤亡清点出来了。战死一千七百二十三人，重伤四百余人，轻伤不计。主阵损毁六成，需三个月才能修复。”
诸葛轩点头：“厚葬死者，重伤者送往后方疗养营，轻伤自行处理。”
老将犹豫了一下：“将士们都想庆祝……毕竟这是第一次正面击退魔皇。”
“可以休整。”诸葛轩说，“但不能松懈。”
“您觉得……他们会再来？”
“不是觉得。”诸葛轩望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裂缝，“是一定会。”
老将沉默片刻，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高台下，人群仍在欢呼。有人开始唱起旧时战歌，节奏铿锵，气势如虹。受伤的人靠在一起，笑着拍彼此肩膀。还有人拿出干粮分着吃，仿佛这场战争真的结束了。
诸葛轩没有动。
他看见西线方向，最后一批魔兵仓皇逃入裂缝。其中一人回头望了一眼，面具裂开一角，露出半边苍白的脸。那人看了高台一眼，随即被同伴拉走，消失在黑暗中。
他眯了下眼。
那人的目光……不像普通魔兵。
裂缝越来越小，最终完全闭合，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味。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人们陆续停下庆祝，看向高台。
诸葛轩终于开口：“今日之胜，乃众人死战所得。”
众人安静下来。
“但我们付出的代价，你们都看到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阵亡的兄弟，不会回来；受伤的同袍，还要忍受痛苦。而魔皇，只是退回魔界，并未陨落。”
没人说话。
“赵毅雄呢？”他顿了顿，“他还在暗处。这一战背后是谁在推动，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一名年轻仙兵忍不住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守。”诸葛轩说，“修阵、练兵、清内奸。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恢复。”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归位。庆祝的气氛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中的警觉。
夜色渐深，残月升起。
诸葛轩仍站在高台边缘，手中断刃垂地。刀尖触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抬手，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几名值守士兵前来换岗。他们走到一半，见他独自立在那里，便停下脚步，远远行礼，然后悄悄绕开。
风穿过废墟，卷起一片灰烬。
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道已经闭合的虚空裂缝，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波纹，像水面上被人轻轻划过。持续不到一瞬，便恢复如常。
他盯住那个位置。
三息后，波纹又出现一次，这次稍微明显了些。裂缝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内壁。
他缓缓抬起右手，却没有召唤定仙珠。
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无力再战。
但他不能退。
断刃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