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他回答:“尽情发挥吧,老规矩,弄得像从来没发生过。”
兰登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没再说话,只是弯下腰,咔噠一声打开了那只硕大沉重的黑色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著工具。
兰登从他那黑色工具箱里,抽出两卷加厚生物防护袋,看都没看就往布鲁那边一甩。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布鲁那双大手。
“拿著。”兰登说道:“別跟个大爷似的杵那儿。”
布鲁接住,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黑色袋子,又抬眼看向已经利索地戴上双层手套的兰登,故意摊开手,一脸无辜:“干什么我可是中间人,只动嘴不动手的。”
“fuck!”兰登猛地直起身,儘管动作依旧流畅,但细微的“嘎吱”声还是从他腰部传来。
他指著布鲁骂道:“你抽我血汗钱也就算了,妈的连搭把手都不肯我他妈55岁了!这老腰弯下去再起来,指不定哪天就直接折在这儿了!你难道想蹲旁边看著,我一个人把这烂摊子搞到天亮”
他一边骂,一边又从箱子里扯出几卷强力消毒湿巾,啪地拍在茶几上,震得檯灯都晃了晃。
“赶紧的!戴上!”另一双医用手套被没好气地扔到布鲁前:“真他妈是上辈子欠你的。早知道你现在这么懒,当年就该让你在臭水沟里多泡一会儿,泡软了再捞!”
布鲁接过手套,脸上那点故作的无辜消失了,露出一个带著点无奈又瞭然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戴手套,大手摆弄著柔软的橡胶。
“行了行了,老傢伙,吵得我耳朵疼。”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但动作却没再犹豫:“不就是弯腰吗,说得跟我没替你弯过一样。”
兰登哼了一声,嘴上依旧不饶人:“那能一样你他妈抽成的时候腰板可挺得比谁都直!少废话,赶紧的,先把显眼的东西处理了,我还想赶在天亮前回去餵我的猫!”
布鲁的瞳孔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內置的歧路司电子眼启动。视野覆盖了整个奢华的套房,现实世界褪色为单调的基底,而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痕跡,飞溅的血滴、擦拭的拖痕、甚至微小的生物气溶胶,都在他视野中被高亮標记出来。
布鲁大手一把扯下浴室掛架上,仍然潮湿的埃及浴巾,將梳妆檯上印著唇印的玻璃杯、一支牙刷、以及臥室里那套被扯得凌乱、沾染了点点血跡的丝绸床单,全部揽起,一股脑塞进加厚的黑色垃圾袋。
每一件可能指向波莉汤普森曾在此存在的物品,都被全部收走。
另一边,兰登单膝跪在地毯边缘,打开了他那堪比移动化学实验室的工具箱下层。里面固定著数十个不同顏色的药剂瓶和罐子。
他取出一副护目镜戴上,白的眉毛在镜片后因专注而紧蹙。他先拿起一个细口瓶,里面是透明的黏稠液体,对著光线仔细查看刻度,隨后又加入几滴来自另一个琥珀色小瓶的试剂。
瓶罐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正在调配的,是能彻底分解血红蛋白、瓦解dna链併吞噬一切有机气味的特殊合剂。
空气中隨之瀰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化学製品与一丝奇异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布鲁將最后一件沾染血跡的东西塞进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打了个死结。
兰登从工具箱里抽出一个扁平的银色真空包装袋,撕开密封条,里面是一大张厚重的特製塑料布。
他將其展开,铺在尸体旁边的乾净地毯上,塑料布发出窸窣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