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有见识广博的仙神失声低呼。
“金蝉蛊?!”另一位老牌仙君骇然色变,看向瑶池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指向性的画面,让整个凌霄殿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许多仙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凤座之上。
王母脸上那冰冷的笑容瞬间冻结!凤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刘渊非但扛住了心魔,竟还能反向利用阵法,将这东西公之于众!虽然只是幻象,但“金蝉蛊”三个字,在天庭高层中,几乎与她瑶池绑定!
“幻象!此乃扰乱视听的幻象!”王母猛地从凤座上站起,声音因为一丝极细微的急促而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稳,“此子心术不正,抵挡不住心魔考验,便制造此等污蔑幻象,意图搅乱大典,诬陷本宫!其心可诛!魔家四将,还不速速撤去阵法,将此……”
她的话还未说完——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道韵与岁月沧桑的宣号声,如同春风化雨,又似洪钟大吕,蓦然响彻凌霄宝殿!这声音并不霸道,却奇异地抚平了殿内所有的法力躁动与心神涟漪,连那四象乱天阵的邪异波动都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道人。
此人头戴鱼尾冠,身着大红八卦袍,腰系丝绦,足踏麻鞋,面容清矍,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天地大道相合、历经万劫不朽的悠远气度。他肩头还站着一只神骏非凡、眼泛金光的仙鹤。
正是乾元山金光洞洞主,哪吒的授业恩师,封神之战中立下赫赫功勋、精通炼丹炼器、尤其对洪荒诸多奇毒蛊术了如指掌的太乙真人!
“师父!”哪吒惊喜喊道,随即得意地看向王母方向。
太乙真人缓步走入殿中,对御座方向打了个稽首:“贫道不请自来,惊扰陛下、娘娘,还望恕罪。”礼数周到,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天帝微微颔首:“真人有礼。”
太乙真人这才转向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扭曲幻境区域,目光如电,在那缕即将散去的“金蝉蛊”虚影上停留了一瞬,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一道温润如玉的清光扫过,那幻境如同被抹去的灰尘,悄然消散,露出其中脸色微微苍白、却眼神清明坚定的刘渊。
“适才贫道于殿外,感应到殿内有心魔乱神之阵发动,更有一丝……颇为熟悉的阴邪蛊息闪现。”太乙真人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目光扫过魔家四将,最后落在王母身上,“若贫道老眼未花,那幻象中蛊虫之形态、气息波动,与洪荒古籍所载、且早已绝迹于世的‘金蝉蛊’,一般无二。而据贫道所知,上古之后,唯一还有可能培育此蛊之地……”
他没有说完,但殿内所有仙神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王母!
“太乙真人!”王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仅凭一段由心魔阵法催生、可由人随意捏造的幻象,你便妄下论断,质疑本宫?未免太过儿戏!此子心怀叵测,真人莫要被他利用!”
“娘娘所言,不无道理。”太乙真人捋了捋长须,依旧从容,“幻象确可伪造。然则,”他话锋一转,“阵法可乱心神,可放大执念,却难以无中生有,凭空创造出施术者从未接触、甚至毫无认知的‘具体事物’之气息与形态,尤其是‘金蝉蛊’这等早已绝迹、特征独特的阴毒之物。其气息之真伪,贫道这双鼻子,或许还能分辨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刘渊可能不知道金蝉蛊具体什么样,但他幻象里那蛊虫的气息,是真的,而且就是金蝉蛊!这气息从何而来?自然是从他接触过的、残留此气息的事物而来!而什么东西会残留金蝉蛊气息?答案呼之欲出!
“你……!”王母气结,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太乙真人在蛊毒一道的权威,三界公认,他的话,分量极重!
整个凌霄宝殿,彻底哗然!窃窃私语声再也压制不住,无数震惊、怀疑、恍然、愤怒的目光在王母与刘渊之间来回扫视。
“够了。”
就在这乱象将起未起之时,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天帝,终于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声音也不大。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浩瀚无边、包容一切却又镇压一切的空间法则伟力,悄无声息地弥漫整个凌霄殿!那尚未完全撤去的四象乱天阵残余波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所有仙神感到周身空间微微一紧,心头杂念为之一空,连那窃窃私语声都戛然而止!
天帝的目光,第一次带着清晰的冷意,扫过下方:“心魔之阵,惑乱大典。魔家四将,殿前失仪。此阵,撤去。”
他没有对“金蝉蛊”幻象做出任何直接评判,但那冰冷的语气与不容置疑的“撤去”二字,已然表明了态度。
魔家四将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连忙收起法宝,跪伏在地,汗如雨下。
王母脸色青白交加,缓缓坐回凤座,胸口微微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刘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与复杂的情绪,对着太乙真人方向,郑重一礼。太乙真人微笑颔首。
一场精心策划的心魔杀局,最终却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被引爆、被逆转,将更深的疑云与风暴,抛回了始作俑者的头顶。
凌霄殿内,暗流愈发汹涌。而那把名为“真相”的利剑,其锋刃,似乎已悄然指向了瑶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