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娘娘那携带着轮回誓言的无上神念,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归于刘渊掌心那朵光芒内敛的九品金莲之中。金莲光华尽收,重新化作一点微光,没入锦囊。但那股涤荡乾坤、证明清白的浩然神威,却久久萦绕在凌霄宝殿每一个角落,烙印在每一位仙神的心头。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灵官瘫跪在地,面如金纸,神魂仿佛都已离体。他手中那所谓的“铁证”,在后土金莲的轮回映照与神念证言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不仅消融殆尽,更将他自己连同背后的指使者,彻底暴露在万仙审视的目光之下,狼狈不堪,威严扫地。
文官仙班中,那些曾附议弹劾、气势汹汹的官员,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衣领里,躲避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嘲讽或怜悯或冰冷的目光。张玉衡低垂着头,宽大袖袍下的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不仅仅是计划失败的挫败,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后土娘娘竟如此力挺刘渊!这意味着什么?
王母端坐凤位,脸上的雍容华贵如同精心绘制却已然龟裂的面具。她指尖深深掐入凤座扶手上温润的暖玉,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白痕。凤眸之中,最初的惊骇与慌乱已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冰冷怒焰所取代。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步步为营设下的三重杀局,竟被对方以如此强势、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一一破解,甚至反戈一击!
礼制之辱?对方冕服无误,且以实绩碾压空谈。
心魔之劫?对方非但未垮,反而借阵曝光金蝉蛊,引来太乙真人作证!
法理死劾?更是一败涂地!后土亲临,神位为誓,这已不是胜负问题,而是彻底失去了在“理”与“法”上攻击对方的任何可能!
不!绝不能就此认输!储君之位若定,刘渊气运加身,再有后土、杨戬、哪吒乃至隐隐倾向的真武大帝支持,羽翼渐丰,再想动摇便是千难万难!必须在他根基未稳、尚未正式受册之前,给予最后一击,哪怕……手段不再那么“文雅”!
死寂之中,司礼仙官看了看御座方向,又看了看殿心卓然而立的刘渊,喉咙有些发干,不知是否该继续那中断的“授册”仪程。
就在这时——
“呵呵。”
一声轻笑声,突兀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笑声来自凤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长辈看待晚辈玩闹般的宽容与无奈。
王母娘娘缓缓抬起眼帘,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雍容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后土娘娘爱孙心切,亲自证言,渊儿之清白,自然是毋庸置疑了。”她声音温和,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指控从未发生,“本宫也深感欣慰。看来,渊儿在北疆,确是恪尽职守,造福一方。”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渊身上,带着一丝“慈祥”的探究:“不过,储君之位,非同小可。不仅要德行无亏,更需有足以威服三界、震慑妖魔的武道修为。方才诸般质疑,虽已澄清,但渊儿你的修为实力,诸位仙僚尚未亲眼得见。”
她微微侧首,看向武将班列中那面色依旧惨白、垂头丧气的魔礼青,语气随意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小事:
“增长天王。”
魔礼青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王母那平静却暗藏无尽寒意的目光,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颓丧,踏步出列,躬身抱拳:“末将在!”
“你身为南天门镇守天王,修为尚可,且与渊儿也算‘不打不相识’。”王母淡淡道,“不如,就由你陪储君殿下‘切磋’几招,一来让渊儿展示一下玄仙风采,二来也让大家看看,我天庭储君的武道英姿。记住,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切磋”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长辈安排的一场助兴表演。
但殿内所有仙神的心,却随着她的话语,再次猛地提了起来!谁不知道魔礼青是太乙金仙?谁不知道刘渊只是玄仙初期?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要在武道上,进行最后的、赤裸裸的碾压与羞辱!甚至……可能不止是羞辱!
“末将领命!”魔礼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他知道,自己已是退无可退。今日连连失利,若不能在此处为娘娘挽回颜面,甚至“失手”重创刘渊,那自己兄弟四人的下场……他不敢想象。太乙金仙对玄仙,即便对方时间法则精妙,但巨大的修为鸿沟,足以弥补一切技巧差距!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面向刘渊,太乙金仙初期的磅礴威压再不掩饰,轰然爆发!赤红色的仙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自他体内涌出,在其身后隐隐化作一尊狰狞的巨魔虚影,凶戾的气息瞬间充斥大殿!手中青云剑发出嗜血的轻鸣,剑锋直指刘渊!
“请储君殿下——赐教!”魔礼青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杀机。
“无耻!”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白啸岳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挡在刘渊身前,白虎战铠煞气冲天,太乙金仙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反卷回去,竟将魔礼青的威压硬生生逼退数尺!他须发皆张,虎目赤红,指着魔礼青的鼻子怒骂:
“魔礼青!你要不要脸?!堂堂太乙金仙,欺负一个玄仙初期的后辈?!还美其名曰‘切磋’?!天庭何时变得如此不要面皮?!想打?老子陪你!让你一只手!”
白啸岳的暴怒如同点燃的炸药,瞬间让殿内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点!武将班列中不少出身行伍、性情耿直的神将也面露不忿之色,低声议论。这确实太不公平了!
王母面色一冷,凤眸如刀扫向白啸岳:“白将军!此乃凌霄宝殿,陛空间法则,不过初入‘悟法期’。而渊儿时间法则已至‘法域中期’,相差两个小境界。以法则领悟之高下,弥补修为之不足,正是检验其实战应变之能!何来不公平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