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射偏吧?”
万翦吊在她旁边,愣了一瞬,旋即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笑声扯动肩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止不住:
“好姑娘,没偏!准得很!”
眼神里都是实打实的赞赏,“好样的!不愧是将门虎女!”
杜览群被她夸得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还会被堂哥们骂“乱逞强添乱”。
方才那一下,完全是憋了太久的恐惧与愤怒,等她反应过来时,针已经射出去了。
射没射中?
会不会射偏伤到耽鹤姑娘?
会不会力度不够只在秦凌羽脸上划道口子反而激怒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连疼都快忘了。
然后万翦夸她了。
那个她一直偷偷崇拜又不敢接近的虞北侯,浑身是血被吊在半空笑着夸她。
杜览群鼻子一酸,险些又哭出来。
耽鹤轻飘飘落在枯枝上。
她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开始解那捆着杜览群的兽筋绳索。
绳结打得很紧,她的力气也大得出奇。
手指轻巧一勾,那根吊着杜览群的绳索提溜上来。
杜览群软绵绵地滑进她怀里,像被雨淋透的雏鸟。
耽鹤面无表情地揽住,“你,很厉害。”
“没有射偏。”
杜览群愣了一瞬。
弯起眉眼,泪珠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滚入鬓发。
“嗯!”
她趴在耽鹤瘦削的肩膀上用力点头,声音又哭又笑,“我......我没丢杜家的脸!”
耽鹤掏出一盒药膏,抠出一坨厚敷在杜览群断指的伤口。
那肿胀青紫的手指瘀痕稍稍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杜览群瞪大眼睛,连疼都忘了喊。
耽鹤歪了歪头,解释道:“止血。”
万翦摸了摸自己断了两指的手,觉得有点牙酸。
行吧,北夷王是城主夫人,是一家人,待遇不同,她懂。
杜纪云连滚带爬扑到崖边。
他顾不上靴底打滑,差点自己也栽下去,只死死抓住那根垂吊着万翦的绳索,拼尽全力将她往上拽。
“虞北侯!手、手给我!”
他的喊声在风里破音。
万翦仰头看着杜纪云拽着绳子,额角青筋暴起,眼眶竟有些发红。
她扯了扯嘴角,借着绳索的力道,艰难地攀上崖边。
“吼什么。”
她靠在冷硬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断指处还在钻心地疼,嘴上却不饶人。
“本侯命硬,阎王都不收。”
杜纪云只是沉默地撕下自己的衣摆,不由分说,开始给万翦包扎那几根血肉模糊的断指。
他的手在抖。
是力竭,也是后怕。
秦凌羽软软跪倒在虬结的树根旁。
后颈那根银针虽细,毒却蔓延得极快。
她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渐渐模糊。
她的四哥。
她的仇人。
她最后的执念。
耽鹤抱着杜览群,轻盈跃下枯树,将人稳稳放在杜纪云早已铺好衣袍的地上。
转身走向秦凌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