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臣今日很高兴(1 / 2)

政务,实在是天下最无趣,也最磨人的东西。

书房内的茶水燃了又凉,添了又凉,已不知轮换了几遭。

案上的卷宗堆积如山,君天碧却难得没有生出厌烦。

她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一手支颐,一手拨弄着案角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像她懒洋洋的心绪。

湛知弦坐在她身侧,手执朱笔,正将一份份通过初选的恩科举子名录勾画批注。

他批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侧头询问她的意见。

但她多半只是懒懒地“嗯”一声,或是随口丢出几个字,他便能心领神会,将她的意图化作条理分明的朱批落在纸上。

这样的默契,不知从何时起,已成习惯。

“......考官人选,臣拟以杨恩司马、李迪将军,并两位兵部侍郎为主,另从各郡县抽调学政副之,共计一十二人,城主以为如何?”

“嗯。”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就依你所拟。”

“那臣便着人去办了。”

他伸手,准备接过她手中那份条陈。

君天碧却没递给他。

她只是垂眸看着那份奏折,“你说......”

“女子应试者,需验明正身,以防假冒......这规矩,到底是防君子,还是防小人?”

湛知弦微微一愣。

“这是说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多一层需要被验明的东西?”

“女子若有才学,便需先自证清白,才有资格与男子同场竞技?”

湛知弦沉默了。

他这才了然她今日为何一直心不在焉了。

不是累。

是在想事情。

在想这些她亲手颠覆的千年旧制背后,究竟会走出什么样的人,又会撞上什么样的墙。

“臣以为,规矩是防小人的,但防小人,不是为了给君子设障。”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行字上,指尖距离她的指尖不过寸许:

“女子应试,千年来头一遭。”

“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少不得要借验明正身四字大做文章,或污蔑、或构陷、或暗中作梗。”

他侧过头,看着她。

“臣拟此条,不是为了给女子设槛,而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待恩科过后,待那些女子凭真才实学站到人前,无人能质疑她们的身份之后......”

“这条规矩,便可废了。”

君天碧莞尔一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像一个人。”

湛知弦微微一怔:“像谁?”

君天碧将那份奏折递还给他,“像孤。”

湛知弦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城主这是夸臣,还是自夸?”

君天碧懒懒地靠回椅背,“都夸。”

“城主,”湛知弦拿起了另一份卷子,“这份策论,倒是有趣。”

君天碧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哦?”

湛知弦将那份卷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点着其中一段:

“此人言,女子参政,非为颠覆礼法,而是补天道之缺。”

“天地分阴阳,万物有雌雄,治国安邦,岂可独缺其一?”

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如玉,眼底犹带几分促狭的揶揄:

“臣观此人笔力雄健,词锋犀利,颇有几分......城主之风。”

君天碧垂眸扫了一眼那卷子上的字迹。

“......是个可造之材,回头让礼部留意。”

湛知弦应了一声“是”,低头继续批阅。

良久。

君天碧又唤他:“知弦。”

湛知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嗯?”

“你说......孤若是此刻出了这书房,是会被那两条活宝堵在半路,还是能顺利走到膳厅吃口热饭?”

湛知弦失笑。

笔尖依旧在卷子上游走,“臣以为,城主若想用膳,大可不必亲赴膳厅。”

“臣让人送来便是。”

君天碧嗤笑了一声。

“送来了又如何?”

“甘渊那厮闻着味儿就能找到,游殊更是不请自来,孤用个膳,倒像是在开堂会。”

湛知弦抬起头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