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知弦微微侧身,惯于执笔的手掩在她鼻端。
好闻的苏合香从他袖间幽幽逸出,清润温和,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那股病气的阴霾霎时驱散了大半。
君天碧偏头看了他一眼。
湛知弦目不斜视,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君天碧收回了手,任他的袖子替自己隔开那点病气的侵扰,腿翘得更高了些。
“废话不多说。”
她重新看向跪在堂下的三人,“你们三个。”
“只能活一个。”
殿内一静。
宁舒雨皱眉。
宁参宿抬起头,愤怒地看着君天碧。
老城主的咳嗽声停了一瞬,随即咳得更厉害了,要背过气去。
君天碧皱了皱眉,又往后靠了靠。
“选吧,谁活,谁死。”
“......你!”
宁参宿再也忍不住,挣开押着他的侍卫,向前冲了一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他涨红了脸,瞪着君天碧。
“君天碧!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
君天碧微微挑眉,看向他。
“离耳与尧光同为神遗之地主城,向来平起平坐!”
“你凭什么占领我离耳城池,囚禁我离耳王族,还、还对我们动私刑?!”
“你凭什么......决定谁生谁死!”
君天碧懒洋洋地看着他。
等他吼完,她才无辜又疑惑地开口:“啧,真凶啊......看来是一个都不想活?”
“那就......都死好了。”
宁参宿被她这不讲理的态度气得脸通红。
他只是个半大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只知道,君天碧不讲理。
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讲什么道理?
她要是讲理,就不会强占他们的城主府,不会对他们动用私刑,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咬着牙,恨恨地瞪着君天碧,眼眶却有些发红。
少年那点不甘,在这绝对的强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可他仍不肯低头。
“神遗之地自有禁制,诸城互不干涉内政,此乃千百年来的规矩。”
“城主今日强行霸占我离耳城主府,对我等动用私刑,就不怕......”
“就不怕触犯禁制,遭天谴吗?”
君天碧听完他这一番慷慨陈词,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小世子问得好。”
“不如,让你姐姐来答?”
宁参宿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向姐姐。
宁舒雨跪在那里,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他问不出口。
神遗之地的禁制?
姐姐手里,有可以绕过禁制的法子。
她用那法子窥探过北夷,窥探过赤蒙......
君天碧也用那法子,当着他们的面,撕裂空间,与千里之外的人对视。
禁制......
在她们面前,算什么?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宁参宿沉默了。
他垂下头,不再说话。
少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