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
湛知弦望着这一幕,面容严肃。
宁舒雨又落回来了。
自投罗网。
正要下令继续行刑,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湛知弦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君天碧一把拉过他在身边坐下。
湛知弦被拉得一个踉跄,身子一歪,跌坐着朝她身上倒去。
“城主?!”
他连忙稳住身形,脸腾地红了。
他慌忙坐直身子,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她握着。
“城主!”他颇有几分无奈,“您......您注意场合!”
君天碧望着台下那两道倒在一起的身影,“知弦。”
湛知弦:“......嗯?”
“你方才,撞疼孤了。”
湛知弦:“......”
他的脸更红了。
明明是她突然拉他的!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一道小小的影子扑棱棱飞了过来,落在君天碧伸出的手掌上。
正是刚才载着宁舒雨逃跑的那只机关鸟。
君天碧垂眸望着它。
眼窝里那对蓝晶颜色不一,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片刻。
她轻轻一拂,将那只机关鸟转手递到了湛知弦面前。
“送你。”
湛知弦愣愣地望着面前那只小小的机关鸟。
“......城主?”
“这机关鸟......怎会......”
怎会听您驱使?
怎会落到您手里?
怎会......
君天碧慢悠悠道,“孤刚刚想起,好像也曾学过一点机关术。”
湛知弦眨了眨眼。
“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太小,没认真学,只记住了几句口诀。”
君天碧继续道:“方才试了试,没想到,还管用。”
湛知弦:“......”
他捧着那只机关鸟,心里直犯嘀咕。
城主什么时候学的机关术?
老城主在世时,从不曾听闻他对机关术感兴趣,什么时候教过机关术?
尧光上下,也没有听说有哪位高人精于此道,有人会吗?
那她......
是从哪里学的?
他不知道。
他思来想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尧光有哪位机关大师,能教出君天碧这样的......妖孽。
他低头,望着那只乖乖躺在自己掌心的机关鸟。
它蹲在他掌心,也打量着他。
刑台上。
宁舒雨抱着宁参宿渐渐冷却的身体,一动不动。
血,从她眼角流下,滴在他脸上。
和着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抬起手,缓缓抹去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
轻得很,怕弄疼他。
可他已经不会疼了。
“......为什么?”她喃喃着。
没有人回答她。
那个少年,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她继续拭着。
拭着。
拭着。
仿佛只要她把血拭干净,他就会睁开眼,朝她说一句“姐姐,我没事”。
可他没有。
他永远不会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乱她的发,吹干她脸上的血。
她低下头,将脸贴在他渐渐冰冷的额头上。
母妃说过那句话吗?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她抱过他。
那时候他还在襁褓里,软软的,小小的,只会哭。
她不喜欢他。
因为他的出生,分走了母妃和父王的那点关注。
可现在,这个她不喜欢过的弟弟,用命换了她的命。
宁舒雨闭上眼。
淡色的血泪落了下来,滴在他脸上。
滴在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里。
阳光依旧灿烂,而她的世界,至此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