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花欲燃转身离去。
夜渐渐深了。
风偶尔穿过回廊,吹动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轻响。
人都散了,膳厅里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
君天碧寻到青鸾殿稍作休憩,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丛修竹,几块太湖石,还有一汪浅浅的池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残荷。
竹影斑驳,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一盏热茶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雅。
她含了一口,却不急着咽下,慢慢滑入喉间。
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泛起细小的涟漪,映出一点破碎的烛光。
眨眼,杯中残茶便泼出了窗外。
“哗——!”
茶水浇在了墙角那丛茂密的灌木上。
一片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灌木丛中,一片灰扑扑的衣角颤了颤。
君天碧收回手,将空茶杯搁在窗台上。
“不住僧寮,不坐禅堂,偏要蹲在这墙角底下听壁脚......”
“妄苍,你这修行,修得可真是别致。”
墙角处沉默了片刻。
那颗寸草不生的脑袋,顶着满头满脸湿漉漉的茶叶,缓缓从灌木丛后探了出来。
妄苍。
有片茶叶正好贴在他的眉心,像一枚滑稽的符咒。
他的脸上,却还是圣洁无垢的表情。
妄苍抬起手,轻轻拂去脸上的茶叶。
他站起身,也是不慌不忙,拂了拂僧袍上的水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他不见半分心虚:“小僧只是在夜观天象。”
君天碧嗤笑了一声。
“观天象观到墙角根儿底下?”
妄苍面不改色:“墙角的天象,也是天象。”
君天碧冷笑了一声,重新拿起窗台上的空茶杯,提起旁边的茶壶,又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妄苍从殿门走了进来。
他的灰色僧袍已经干了,头上的茶叶也不见了踪影。
他依旧是那衣不染尘的佛陀。
君天碧端着茶杯,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雾气袅袅升起,又袅袅散去。
“滚。”
妄苍不仅没有滚,还得寸进尺地走到君天碧对面,撩起僧袍,坐了下来。
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与她相对。
君天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孤让你坐了吗?”
妄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小僧站着,小施主坐着,不自在。”
君天碧冷笑:“你不自在,关孤何事?”
“不自在就去外面站着,站着不行就跪着,跪着不行就躺着,总归是地方大,够你折腾。”
妄苍摇了摇头。
“小施主,小僧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天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当讲。”
妄苍:“......”
他沉默了一瞬,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无悲无喜。
然后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开口了:
“小施主。”
君天碧没有理他。
妄苍也不在意,继续道:“今日刑场之上,宁氏姐弟的生死之事不该由小施主一言而决。”
君天碧抬起眼帘:“哦?教育孤?”
妄苍摇了摇头。
“小僧并无此意。”
君天碧将茶杯放在桌上,望着他:“行刑之时,你蹲在何处?”
妄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