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苍微微坐直了身子。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她望着他,揶揄道:“大师既已勘破色相,又何必执着于空门?”
“还俗试试?”
妄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差点被她绕进去了,还劝他还俗。
“小施主,小僧俗世无牵挂,自不会有那一天。”
“可小施主不同。”
“小施主身边的人太多,你对周围之人,影响颇深。”
“你的一举一动,关乎太多人的生死。”
“红尘纠缠,纷扰不休。”
“自不如空门修心。”
君天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脸上亦是没有任何波动。
“你俗世无牵挂,可你对孤,倒是牵挂得很。”
妄苍再次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今日就不该来。
君天碧还偏要问他,“妄苍,若有一天,你还俗了。”
“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妄苍看着君天碧眼眸里闪烁着的光芒,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若有一天,他还俗了......
最想做的事情?
他从未想过。
他是出家人,自幼剃度,青灯古佛,诵经礼禅。
他还俗?那怎么可能?
可她的问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过来,砸得他措手不及。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现在,那双眼睛又在他面前。
长大了,更深了,更难捉摸了。
看着她的眼睛,他想说魔功,说救赎,说佛法无边......
可话到嘴边,却是......
“若真有那么一天......”
“小僧第一件事,就是......”
“尝尝小施主的血,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不,不对。
他原本想说的,是想看看那魔功,真的有那么难以舍弃吗?
他原本想说的,是小施主为何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他原本想说的,是......
是什么都好。
怎么都不该是......尝尝她的血。
可他说出口的,偏偏就是这个。
君天碧看着他,目光里浮着几分意外。
妄苍望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眸,这比任何唇枪舌剑都要让他......不自在。
他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但还没有来得及红,那热意便悄悄渗入颈间。
可他还是垂下眼帘,双手合十,欲盖弥彰地解释:“小僧......”
“小僧的意思是......”
“小施主的魔功以血为引,饮血方能镇压,小施主既不愿舍弃,想必是那血......别有玄妙。”
“佛法云,知彼知己,方能渡人。”
“小僧方才失言,无意冒犯......阿弥陀佛。”
君天碧听听他越说越心虚,越说越乱,最后索性闭了嘴。
她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妄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垂着眼,合着手,像一尊不知所措的佛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再怎么解释了。
良久。
他终于站起身。
“阿弥陀佛。”
他步伐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君天碧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难怪,没能穿得一身袈裟。”
那杯泼出去的茶,早已渗入泥土,不见了踪影。
可那片贴在他眉心的茶叶却仿佛还在那里。
怎么也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