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衣袍下摆似乎有些潮湿的痕迹,她看起来......完好无损。
“只是这几日风餐露宿,口中干渴,见郡主帐中灯火未熄,茶香诱人,便厚颜进来讨一杯。”
“没想到郡主尚未安寝,倒是孤唐突了。”
“郡主若不嫌弃,孤再为你斟上一杯赔罪?”
宁舒雨被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气笑。
“城主这路过,可真是路过了千山万水,直接路到了北夷军帐腹地,这等神通,令人叹服。”
君天碧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比起郡主当年在尧光引动天雷,助净无尘行那偷天换日之举的神通,孤这点本事,实在不值一提。”
“说起来,孤还未曾好好谢过郡主......当时的厚赠。”
论假客套、装糊涂,宁舒雨自认已是个中翘楚,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人根本不在意脸面。
尤其是......此刻夜深人静,孤帐之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个男人。
而她的婢女不知所踪,守卫形同虚设......
这要是被北夷人发现,她的名声,她在北夷的处境,甚至她背后的离耳,会陷入何等被动和不堪的境地?
她必须立刻让这个瘟神离开!
“过去之事,多说无益。”
宁舒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此处是北夷军帐,重兵把守。”
“你我不论私怨公仇,此刻同处一室,若被北夷人察觉......”
“你纵有通天本事,也难逃天罗地网。”
她隐晦威胁,“看在往日......些许交情的份上,你现在离开,本郡主可以当作从未见过你。”
她在提醒君天碧,她们是敌人,是分属不同阵营、有着血仇的对手。
君天碧出现在这里,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宁舒雨,都是极大的风险。
君天碧压根没听她的慷慨陈词。
“郡主所言极是。”
“敌人太多,若每个都要孤避其锋芒,仓皇而逃......那孤岂不是要累死?”
“所以啊,”她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孤想了想,还是让敌人去死一死,比较舒服。”
“省心,省力。”
宁舒雨心头一跳。
君天碧却已经站起身。
她走到宁舒雨面前,微微倾身,笑吟吟地邀请好友共赏明月。
“今夜月色尚可,孤正要去欣赏几个敌人的......赴死之态。”
“郡主可愿移步,与孤同往?”
“毕竟,有些场面,一个人看,未免寂寞。”
她的气息带着茶水的清苦和一种独特冷香,拂在宁舒雨耳畔,让她浑身寒毛倒竖。
敌人?赴死?她指的是谁?
秦鹭野?杜家?还是......
宁舒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
“城主似乎忘了......”
宁舒雨抬起眼,目光如针:“净无尘......是怎么死的。”
“你我之间,血债累累,亦是敌人。”
“邀敌人去看戏?不觉得可笑么?”
君天碧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没忘啊,所以净无尘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至于你,舒雨郡主......”
“你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的敌我,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势均,方可为敌,势殊......则只能为臣,或为尘。”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宁舒雨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佻,眼神却平静无波。
“而你,很遗憾——”
“并不在孤的棋盘上。”
宁舒雨瞳孔骤缩。
君天碧收回手,背在身后,“所以,你自然......死不到孤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