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钊的猜忌,秦鹭野的利用,杜家的牺牲,北夷的忠义......统统拔出来。”
“然后——”
她眸底幽深如夜,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他苍白的脸:
“狠狠地,扎进秦鹭野的心口。”
“用你被教化出的谋略,用你被牺牲磨砺出的隐忍,用你被辜负滋养出的恨意——”
“让他也尝尝,被至亲至信背叛,被天下唾弃,被推向深渊......是什么滋味。”
杜枕溪怔住了。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尽诛心之言,行尽残忍之事,最后的目的......
竟还是如此赤裸。
悲哀的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扯了扯嘴角,苦涩而讥诮:“不过是想让我......与秦鹭野斗个你死我活,好让你......坐收渔利。”
抬起眼,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冷硬,直直刺向君天碧:
“还有你,君天碧。”
“我的刀......总有一天,会扎穿这里。”
他微微喘息,目光落在她心口位置。
“很好。”君天碧点了点头,语带鼓励:“那就......尽早好起来。”
“孤,随时恭候。”
随时恭候......他来杀她。
杜枕溪低头看向自己。
这一身狰狞的伤口,这双几乎废掉的手,这具被折磨得破败不堪的躯体......
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内息更是紊乱不堪......
这样的身体,别说提刀杀人,连下地行走都困难。
他拿什么去跟秦鹭野斗?
又凭什么......去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魔头?
他低笑起来,嘶哑破碎,“就算......侥幸不死,苟延残喘地好起来......又能如何?”
“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跌进另一个泥潭。”
一个武功半废,满身伤残,连家族都已覆灭的弃子,恐怕依旧是......
“继续任人摆布、任人践踏罢了。”
他无权无势,声名狼藉,在北夷已是叛徒逆贼,在尧光......也不过是君天碧手中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工具。
“那你就继续躺在这里,自怨自艾,等着伤口腐烂发臭,等着秦鹭野哪天想起你,再来补一刀。”
君天碧的声音冰冷地抽打下来。
一直虚虚拢着他手掌的手,再次收紧了!
霸道的内息一如幽冥寒冰,蛮横地从她掌心涌入他的经脉!
“呃啊——!!!”
杜枕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那痛楚并非来自皮肉,而是从骨缝深处爆发出来!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他体内疯狂攒刺、切割,又强行粘合那积年累月的暗伤!
那痛楚尖锐绵长,他连坐都坐不住了,身体猛地向一边倒去,要蜷缩起来。
却被君天碧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后背。
他只能徒劳地弓起身体,冷汗如瀑,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成了酷刑,但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内息格外清晰。
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淤塞的穴道被粗暴冲开。
骨裂处都传来被强行矫正归位的摩擦感!
外间,一直在门口焦躁徘徊的甘渊,听到里面那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眉头拧成了死结。
“城主在里面......到底干嘛呢?!”
听这动静,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在......用刑?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廊柱。
杜枕溪那厮也是,命也太硬了吧?怎么这么能扛?这么难杀啊?
熬这么久,还没死透!
还是说......城主改了主意,不想杀了?
在他看来,杜枕溪这家伙早该在刑柱上被烧死了。
或者干脆被秦凌羽捅死,省得在这里引得城主......行为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