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枕溪没想到她会对北夷的历史产生兴趣。
他沉默了一下,整理着思绪,谨慎地回答道:
“乌伦先祖......确实是我北夷传说中的人物,距今已数千年,真假未知。”
“彼时北夷初立,百废待兴,规矩未成,能者居之,并无太多男女之防,强者为尊。”
“乌伦先祖文韬武略,天赋异禀,更得神启,故能统御各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然,时移世易,后来王权渐固,礼法渐成,男子承袭家业、执掌权柄成为惯例。”
“加之......征战频仍,男子在体力武力上确占优势,久而久之,女子便逐渐退居内帷,与军政大事绝缘。”
“像天狼女汗那般文武双全、能执掌乾坤的,凤毛麟角。”
“这并非北夷独有,尧光、赤蒙、离耳,乃至更远的城邦,大抵也是如此。”
“女子多被视为维系血脉,繁衍后嗣,或是巩固联盟的纽带。”
他声音低了几分:“至于轻视女子参政......联姻,本就是女子在权力场中最常见的参政方式。”
“只是这政,不由己罢了。”
“更深层的......或许是忌惮再出现如此难以掌控的女性统治者,才逐渐加强了男权,形成如今这般局面。”
他说得客观,却也透着对陈规陋习的漠然。
君天碧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袖口繁复的暗纹。
待他说完,她才心血来潮般地问了一句:
“那你说......若是现在,再有一位女子站出来执掌北夷权柄,统御各部......会如何?”
杜枕溪心头一跳。
她微微歪头,眼中闪烁着天真的恶意,偏偏又在认真思考:
“岂不是......兵不血刃,就能气死一片顽固不化的老货?”
杜枕溪被她这大胆疯狂的设想惊得一时无言。
好半晌,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城主,万翦将军和耽鹤姑娘还未到北夷时,不就已经......气倒了一片北夷使臣了吗?”
他指的是之前,万翦和耽鹤的出现让那些北夷官员如坐针毡的事情。
君天碧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这茬,点了点头:“哦,对。只是气倒......”
她有点遗憾,“说明那些老不死的......终究还是见过些世面,承受能力尚可。”
“孤来北夷一趟,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
她看向杜枕溪,唇角勾起一抹幽微的弧度:
“不如,就再给他们添一桩传奇,载入北夷史册,如何?”
杜枕溪心头一跳。
他看着君天碧眼中那跃跃欲试的野心,了悟她刚才那番关于“女子统治北夷”的议论,绝非随口一提。
他叹了口气,“女子掌权......城主这是......又要对谁下手了?”
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名字——秦凌羽?
不,她虽有些骄纵,但并无实权,也缺乏足够的威望。
那么......是已经与秦鹭野定下婚约的......
“宁舒雨?” 他试探着问出这个名字。
让宁舒雨......一个离耳的待嫁郡主,来统治北夷?!
这想法简直比让耽鹤当北夷王还要离谱!
还要......骇人听闻!
可......那个离耳的郡主,心思深沉,手段不俗,如今又即将成为北夷的王妃......
君天碧想要扶持她,或者利用她,来达成“女子掌权”的目的,似乎并无不可......
君天碧看着他见了鬼的表情,没有否认。
只是重新阖上了眼睛,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车厢内,奶茶依旧咕嘟作响,车轮依旧碾过碎石。
而窗外,草原的风正呼啸而过。
一场即将改写北夷历史的无声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