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镜中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眸光平静地掠过他抿得死紧的嘴唇,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杵在那儿做什么?”
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淡漠,“滚过来。”
甘渊没动,眼眶红得吓人,倔强地瞪着她,无声控诉。
君天碧转过身,朱砂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划开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走到镜前那张简单的木凳边,撩开那宽大的裙摆坐下。
然后拿起桌上那盒黛青石眉粉,指尖点了点,不太顺手。
“过来,”她重复,语气加重了些,“给孤描眉。”
描眉?!
甘渊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更懵了,心头的醋意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穿女袍就算了,还要让他描眉?
在她穿着女袍,准备去跟别人成婚的时候?!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伺候新娘子的丫鬟吗?!
城主为了杜枕溪,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要了吗?!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我不!”
他带着满腹心酸和不服气,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
在君天碧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用力地掰过她的肩膀,迫使她不得不仰头看着自己。
“城主!不许!”
他压抑着浓重的鼻音,丹凤眼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不许跟杜枕溪成婚!更不许......不许穿成这样跟他成婚!”
他紧紧攥着她的肩膀,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她去做那件让他心碎的事情。
肩膀被他捏得有些疼,但君天碧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清冽如故。
“甘渊,孤的事,何时轮到你来不许?”
轻飘飘一句,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杀伤力。
狠狠刺入甘渊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
“我......”
他张了张嘴,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委屈、愤怒、伤心,全化成了滚烫的泪水。
他哭得无声,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君天碧朱红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双总是嚣张跋扈的丹凤眼,此刻被泪水浸得模糊,难过又惶然。
他按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些,只是固执地不肯放开。
“我......我就是不许......”
他哽咽着重复,毫无威慑力,只有满满的伤心。
是啊,他算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不许”?
他只是一个侍卫,一个......连她心里半点分量都占不到的多余的人。
君天碧被他这说来就来的泪水弄得怔了一下。
看着他那天塌下来的样子,君天碧沉默了片刻。
她眼中那点冷冽也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刷得淡了些许。
她伸手探向甘渊的脸颊。
甘渊想躲,却被她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君天碧冰凉的手指摘下他脸上的玄铁面具。
面具下的脸哭得乱七八糟,眼眶鼻尖通红,长睫濡湿,狼狈得可怜,却也......让人心头发软。
君天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有些复杂。
她卷起自己朱砂色衣袖的一角,轻轻按在他的眼角,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她点了点他湿漉漉的眼角,声音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跟个没糖吃的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