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答案呢?”
杜枕溪茫然地摇头,这个问题比“为什么”更难回答。
他不知道。
他猜不透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什么。
问她,也问自己。
“我......做不了毫无保留,倾心相付的湛知弦......”
那个年轻的司礼官之子,眼神澄澈,信仰坚定,愿意为君天碧献上一切。
他喃喃道,声音断续,“也做不了孤恩负义,却能凭家族之势周旋的闻辛......”
那个质子,心思深沉,却能借赤蒙之势步步为营,为自己和母亲谋算一切。
“更做不了奋不顾身,生死相随的甘渊......”
那个侍卫,炽热直白,仿佛只为她一人而活。
“我只是杜枕溪......”
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连未来都看不清的......一无所有的杜枕溪。”
一个家破人亡,声名狼藉,除了些许还算有用的脑子......一无所有的杜枕溪。
“所以,”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带着最后的卑微自嘲,清醒地想从她眼中找到答案:
“高高在上的尧光城主......为什么会......沾染我这样的人?”
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吗?
是因为他姓杜,手握虎符?
是因为他可以被推出来,作为对抗秦家王庭的旗帜?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
君天碧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那点慵懒红晕未褪,眸色却愈发深沉。
烛火在她眼中疯狂跳动,映出一片妖异的紫芒。
她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划过他紧蹙的眉间,像是在抚平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什么。
“那不是正好......干净么?”
“所以......孤乐意啊。”
一无所有,所以干净,所以......可以任由她涂抹上她的颜色?
这本该让杜枕溪感到屈辱愤怒。
可是......
这话落在他耳中,竟更像是......变相的承诺。
独属于君天碧的蛮横不讲理的承诺。
哪怕只是骗人的。
哪怕只是她随口一说。
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支撑,疲惫将他淹没。
杜枕溪最后看了君天碧一眼,那眼神迷茫又依恋。
然后头一歪,朝着君天碧的方向,直直地倒了下去。
君天碧伸出手臂揽住了他倾倒的身体,将他纳入怀中。
杜枕溪的头靠在她肩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醉倒睡去。
君天碧拥着他,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火苗骤然拉长,又倏然缩回。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骤然在寂静的帐内被放大!
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由远及近,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摩擦着毡帐的里衬、地面!
君天碧揽着杜枕溪的手臂微微收紧。
烛火晃动得更加剧烈。
光影交错间,无数大小不一的扭曲虫影,从毡帐的各个缝隙之中,汹涌而出!
有细如发丝的多足蜈蚣;
有油亮肥硕的甲虫;
有振翅低飞的毒蜂;
有蜷缩成团的跳蚤类毒虫;
更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虫豸......
它们被某种恐怖的气息驱赶汇聚!
密集地朝着床榻,朝着榻上相拥的两人,层层叠叠地围拢过来!
虫潮如墨,吞噬了帐内大片的光亮,将那点温暖的烛火和榻上鲜红的婚服,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影之中。
眨眼之间,床榻周围三尺之地,已被这恐怖的虫潮完全包围!
它们攀爬着,涌动着,努力向床榻上蔓延,却又仿佛忌惮着什么。
在距离床榻边缘一掌之距的地方,形成了一道扭曲蠕动的黑色边界。
不断冲击,却又无法真正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