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侧,杜枕溪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呓语。
外侧,君天碧重新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同榻而眠。
一个醉梦深沉,不知身外事。
一个怀抱执念,倾诉着扭曲的独占欲。
一个闭目静听,心思莫测。
夜色,在无声的僵持中,缓缓流淌。
君天碧收回了抚在闻辛发间的手,缓缓环住了闻辛紧窄的腰身。
她微微偏头,唇瓣贴着他的耳廓:“孤亦无畏,一枕黄粱......”
他那些阴暗的念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
或者说......
她自信无论怎样的偏执,都无法束缚她分毫。
只是......傲慢地纵容其生长。
是对欲望本身的默许。
闻辛没有抬头,也没有继续诉说那些病态。
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她颈窝,用力地拥紧了她。
他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闭紧了眼睛。
将自己最后一点体温和气息,都烙印在她身上。
她会知道的。
他想要的,无论是她的目光,她的心意,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唯一”......
都会一点一点,牢牢抓在手里,绝不放手。
......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毡帐顶部的缝隙和窗格,将帐内照亮。
杜枕溪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硬生生折腾醒的。
胃里也翻腾着不适。
他皱着眉头,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君天碧那张绝尘的侧脸。
而是一张带着凉薄病弱气的......男人的脸。
闻辛。
他侧卧着,一手支着头,隔着一掌的距离,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醒来。
见杜枕溪一脸宿醉未醒又猝然见到他的惊愕模样,闻辛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开口:
“杜督公,醒了?”
“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杜枕溪:“......”
脑中嗡鸣,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闻辛?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躺在......他和君天碧的婚床上?!
他没理会闻辛的挑衅,只是径直撑着发软的手臂,拧着眉想要坐起身。
这一动作牵动了头痛,他倒吸口冷气,这才看清了床榻上的全貌。
他自己在最里侧,闻辛在中间......
而君天碧,竟然......光明正大地躺在外侧!
墨发铺了满枕,似乎睡得正沉。
这幅景象,比他醒来发现身边是闻辛更让他难以接受!
迟来的惊怒在他胸中冲撞。
三个人......一张床......
昨夜......
无数混乱的片段闪过脑海,最终定格在君天碧渡酒的那一吻。
那......闻辛......什么时候在的?!
自己睡后他就一直在这里?!
就睡在......他们中间?!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把闻辛从这张床上扔出去!
可这股怒火,很快又凝滞了。
他有什么立场?
他是君天碧的什么人?
夫君?
一个连婚服都是自己准备的、连洞房花烛夜都多了个不速之客的......名义上的夫君?
他有什么资格,去指摘君天碧的行为?去驱赶她允许留下的人?
杜枕溪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盯着君天碧的背影,却是哑着嗓子对闻辛说:
“闻辛公子......倒是好兴致,是赤蒙城待腻了,跑来北夷......睡别人的婚床?”
“还是......公子有特殊的癖好,偏爱与人......同榻而眠?”
不请自来,登堂入室,搅扰他人新婚。
闻辛闻言,脸上那点凉薄的嘲弄更深了些。
他也慢条斯理地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