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没有光着跟人,尤其是她说话的习惯!
目光迅速在室内逡巡。
这似乎是秦凌羽的长云殿。
打眼一扫,心更凉了半截。
榻边脚踏上,那件破烂的红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像块抹布般被随意扔在那里,显然是不能穿了。
除此之外,视线所及,再没有半块能遮身的布料!
连他之前束发的簪子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裹紧了身上的锦被,清咳一声,硬着头皮引起榻侧那人的注意:
“......城主。”
君天碧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紧裹的被卷上,淡淡问道:“醒了?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
杜枕溪强迫自己冷静,哑声道:“多谢城主......援手,伤势已无大碍。”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自己裹着的被子,又看向她,“只是......不知城主可否......赐件衣裳?”
哪怕是最简单的里衣也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耳根又有些发烫。
向一个女子,尤其还是她,讨要衣服穿......
这感觉实在怪异。
君天碧眉梢挑了几挑。
“扒衣服,孤在行。”
“穿衣服么......”她耸了耸肩,佯装无辜,“孤帮不了你。”
杜枕溪:“......”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叫什么话?!
他现在哪有心思跟她在这里论“扒衣服”和“穿衣服”哪样在行?!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清白......
不,是体面!
“城主!”他加重了语气,无奈恳求,“还请......赐件衣物。”
君天碧指尖轻点棋枰,悠然道:“你来,破了这白子的困局,孤就给你衣服。”
下棋换衣服?
杜枕溪悬在心口的憋闷,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泄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气来。
但他也知道,跟君天碧硬碰硬,或讲道理,多半是没用的。
他盯着君天碧那平静无波的脸看了几息,又看了看那盘棋,最后咬了咬牙。
好!不就是下棋吗!
他裹紧身上的锦被,像一只笨拙的蚕蛹,挪到矮几对面坐了下来。
被子裹得他行动不便,坐下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滑落。
姿势难免有些别扭滑稽,莫名透着一股倔强。
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子布局清晰。
他凝神看去,明明黑子寥寥,散落各处,被大片白子分割包围,气息奄奄,随时可能被绞杀殆尽。
白子则在中腹形成大龙,气势汹汹,如何说是“白子困局”?
君天碧看出他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是拈起一枚黑子,随意地在棋盘上落下。
一个有些“送死”的位置。
“嗒。”
杜枕溪的目光随着那枚黑子落下......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子落下,原本厚实的中腹白龙,瞬间变成了孤军深入的死棋!
而之前那些松散无力、各自为战的黑子,却因这一子的牺牲而隐隐连成一片,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隐隐扼住了大片白子的咽喉!
局势陡转!
杜枕溪再不敢有丝毫轻视,看向君天碧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好精妙的布局!
看似绝境,实则暗藏杀机,只等最后一子落下,便可乾坤倒转!
他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棋局之中。
衣服!他必须得穿上!
而这盘棋,显然不是轻易能赢的。
他拈起一枚白子,仔细斟酌后,落在一处打通生路的位置。
君天碧落子依旧漫不经心,却每一步都能封死他的企图。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下了几手,君天碧忽然开口:“孤明日便会启程,回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