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是他……
赵国基看出他神色的变化，又点头确认道：“对，就是我的外甥贾环。是他我这把老骨头给救回来的。那日他来看我，给了我喂下了一种……嗯，一种海外得来的奇药。就那么一小瓶水，喝下去，当晚烧就退了，身上立马松快了。你瞧，我这才几日功夫？我快跟没事人一样来呀！要不是我这亲外甥啊，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扔到乱葬岗了。”
他说着，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慨和对贾环的感激，端起酒碗，冲着林重发一举，“来，为这个，再干一个！”
林冲听着赵国基的话心中震动，依言举碗同饮。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他心中却翻腾起来。
赵大哥此刻提起此事，又点明贾环身份，其来意已昭然若揭。
这让他感到一阵为难。
赵大哥对他恩重如山，不仅仅是救命恩人，这些年相处下来，早已情同手足，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视作亲人的人。
若是赵大哥开口相求，他又该如何拒绝？
可若是答应……他眼前闪过过往的刀光剑影、人心险恶、妻儿惨遭杀害的情景，那股想要彻底远离是非的倦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握着酒碗，指节微微发白，沉默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请求。
赵国基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也顿生不忍，但他心里更清楚贾环如今的处境。
他放下碗，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疲惫、无奈与酸楚说道：“老弟啊，你不知道。我那外甥……看着是国公府的少爷，金尊玉贵，可内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娘便是我妹子，在府里只是个姨娘，在府里说不上话，也没有地位。我的外甥呢，更是他那位嫡母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人家是巴不得他们母子不好过，恨不得……唉！可偏偏我这个当舅舅的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妹子，也护不住外甥，反倒还要靠他们娘俩生活，才能养活这一家子……”
他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抬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发红的眼眶。
林冲听着，心中那堵拒绝的墙，悄然松动了一块。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清瘦少年在深宅大院中，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的处境。
他默然无语，只能再次端起酒碗，将有些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
赵国基观察着他的神色，深知他定还是不愿，也不打算强求。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看着林冲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林老弟，哥哥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大概也猜到了吧？”
林冲嘴唇微微动了动，依然没有出声。
赵国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语气却异常诚恳：“林老弟，咱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从不会让别人为难，尤其是对你，我更是把你当亲兄弟来看！这事儿，成与不成，全在你的心意。你若实在不愿，哥哥我绝不强求，我这就回去跟我那外甥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让他另请高明便是！”说着，他作势就要站起来离开。
“赵大哥！”林冲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赵国基的胳膊，阻止他起身离开。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国基急切又真诚的脸，心中那最后一点抗拒，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兄弟情义面前，终于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