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愤怒还僵在脸上,但已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所覆盖。
李维收回了手,指尖的白光悄然隱没,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迎著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
“看,改变现状,有时候並不像你想像的那般艰难和遥远。关键在於,是否拥有相应的力量,以及……使用力量的眼光和魄力。”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刚刚癒合的手掌,继续道:
“將目光从这些无用的瓶罐上移开吧,维康妮亚女士。它们不值得你倾注怒火。真正强者凝视的目標,只会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比如……迪佛家族的主母之位。”
“主母”维康妮亚像是被这个词汇烫了一下,从治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再次扭曲出一个充满讥讽和自嘲的表情。
“哈哈……主母就凭我一个被丟在角落、连像样的资源都没有,刚刚还需要你来治疗一道小伤口的女儿
你知道我姐姐手下有多少忠诚的战士吗你知道母亲为她倾注了多少心血吗我甚至连一把像样的附魔武器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刚刚平復一些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底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足了。
她无法忽略刚刚那神奇的一幕:“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藏头露尾,会点奇怪把戏的异族,说几句大话就能把我推上主母之位
你的话比蛛网还要虚无縹緲!我居然会相信你,带你进来,我真是被愤怒冲昏头了!”
她对李维的提议依旧嗤之以鼻,但眼神深处那彻底否定的意味,却悄然动摇了一丝。那神奇的治疗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证明了这个陌生人所拥有的,是她无法理解的力量。
面对维康妮亚混合著质疑、嘲讽和残余震惊的詰问,李维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仿佛在观看笼中实验体终於对新的刺激產生反应的平静。
他並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试图去证明什么,只是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带著微妙诱惑力的语调,轻声说道:
“凡俗的视野,总是被当下的迷雾所遮蔽。蜘蛛女神罗丝的恩典,有时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那只癒合的手。
“力量的形式多种多样,並非只有刀剑与明显的咒语。而机会……”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带著鉤子,
“总会有的。当命运的蛛丝颤动时,关键在於,是否有勇气伸出手,牢牢抓住它,甚至……主动编织它。就像我方才编织你受损的血肉一样。”
他的话语如同最隱秘的毒液,缓缓渗入维康妮亚因愤怒和绝望而变得脆弱的心灵壁垒。他那神奇的治疗术为他此刻的话语赋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可信度。
主动编织像修復伤口一样编织命运
她看著李维那深不见底、仿佛蕴含著无尽秘密的冰蓝色眼眸,又下意识地摩挲著自己已经完好无损的手掌。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带著剧烈心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菌类,疯狂地在她心田的裂缝之中蔓延开来。
虽然她依旧认为这异族的话狂妄无比,但……万一呢万一他那诡异的力量真的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呢她太渴望改变这一切了!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李维,声音生硬而乾涩,却不再是最初那彻底的驱逐:“……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来置喙!现在,出去!我要休息了!”
她的斥责依旧强硬,但那瞬间的迟疑和不再绝对否定的態度,已然暴露了她內心的剧烈动摇。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危险的可能性。
李维从善如流地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如同融入门外的阴影之中。
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它在黑暗的土壤里自行生根发芽。
厚重的石门在李维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门內,维康妮亚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她不再咆哮,也不再砸东西,只是怔怔地、反覆地看著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脑海中疯狂迴荡著李维的话语——主动编织它,就像编织血肉一样。
愤怒的浪潮逐渐退去,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隱秘,更加灼热的野心,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在她的心臟深处悄然抬头,吐出了信子。
门外,李维站在昏暗的走廊尽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石壁,望向城市最中心那最为宏伟、散发著强大能量波动的蜘蛛神庙方向。
他的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带著纯净秩序气息的奥术能量一闪而逝,隨即隱没。
猎网已经悄然撒下,诱饵已被触碰,耐心的猎手,只需等待第一个契机的出现。
幽暗地域的黑暗,足以滋养最疯狂的野心,而他,正是那个带来疯狂种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