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看著跪在察觉的缓和。
“起来吧。”
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像是长辈对还算得用的晚辈,那种带著些许安抚的语调。
这话听在朱棣耳朵里,简直如同仙乐。
“此事关係太大,牵扯必广。”朱元璋踱到他面前,垂眼看著他,“如今这朝堂之上,文官结党,武將各有心思,宗室也未必乾净。咱,能信得过的,也就是你了。”
一句话,像道暖流,瞬间涌遍朱棣全身。
“咱,能信得过的,也就是你了。”
这几个字,比赏他万两黄金、加封万户侯,都让他热血沸腾!
“你要牢牢记住,”朱元璋的语气又严肃起来,“在咱下令收网之前,东南这潭水,面上不能起一丝波纹。你要人手,应天都司的精锐隨你调用。你要银钱,咱准你动用燕藩府库。魏国公那边,他会全力助你。”
“但从今日起,此事天知,地知,你知,咱知。”
朱元璋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若是在收网之前,有第三个人,从不该知道的地方嗅到了风声……”
话没说完,只是静静看著他。
但那没吐出来的后半句,比任何厉声斥责都让朱棣胆寒。
“儿臣明白!儿臣明白!请父皇放心!儿臣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绝不敢漏出半个字!”
朱棣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喊得变了调。
“去吧。”朱元璋挥挥手,直起身,又恢復了帝王的淡漠,“咱,等你的消息。”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朱棣弓著腰,像只被驯服了的豹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当他再次踏入应天冬夜刺骨的寒风中时,猛地打了个激灵。
但这一次,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全变了。
来时的路,阴冷、黑暗,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胆,满心是对父皇深不可测的恐惧。
而回去的这条路,在他眼里却仿佛燃著一团火,一团烧得他这身征战多年的骨头都滚烫起来的烈火!
……
夜已经很深了。
年关將至,愈发忙碌,日子就在这纷繁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暖阁里静得嚇人,只听得见烛台上跳跃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朱元璋独自坐在烛光摇曳的暗影里。
宽大的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黄封的是各部院例行公事,白本是言官们的諫言,最上头那几份用黑线扎紧、烙著火漆印的,则是锦衣卫的密报。
南方官员上报政绩,字里行间满是对新政的不满;北方將领陈兵边境,言辞中透著戍边的决心。
他一份份翻阅,一字字批覆,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政务的繁冗,习惯了在各种利害间权衡,习惯了为这个王朝的將来耗尽心血。
直到毛驤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门外。
毛驤的脚步极轻,但朱元璋还是立刻察觉了。
“什么事”皇帝並未抬头,声音在空旷的殿內显得沉稳有力。
“陛下,”毛驤压低嗓音,带著几分凝重,“永平送来加急军报。”
朱元璋正欲落笔的硃砂笔微微一顿。
永平。
北疆重镇,抵御残元势力的要害之地。
“递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