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著金顶大帐的毡布,匯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渗入草地。
帐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牛油巨烛在狂风的倒灌下摇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在帐篷壁上拉扯成扭曲的鬼魅。
老臣蛮子、太尉哈剌章等王公贵族站在下首,他们脸上的惊骇尚未完全褪去。
江南商路与孔家这条线的彻底覆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对南朝那个和尚皇帝的所有轻视和侥倖心理。
“一个放牛娃、禿和尚出身的傢伙……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和雷霆的手段”一位性格暴烈的部落首领忍不住低声咒骂。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爭论朱元璋的出身已然毫无意义。事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面前,那个叫朱元璋的皇帝用江南商人家族的倾覆和山东空开鲜血,再次宣告了他的冷酷与决绝!
角落里,那位归附已久的汉人幕僚周贤,静静地垂手侍立。
他的地位尚不足以在这等核心圈子中发言,但他脑中正飞速运转。
当听到“剥皮实草”、“夷三族”时,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这些蒙古贵族更懂这几个词在汉地意味著什么,那是朱元璋剷除异己、毫不留情的终极手段!
就在这死寂般的压抑中,帐帘再一次被猛地掀开。
狂风夹杂著暴雨瞬间涌入,吹得烛火狂舞。
一个浑身湿透、带著浓重血腥气和尘土味的信使踉蹌著扑了进来,他几乎是从马背上直接滚落帐內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大汗!祸事了!漠南……漠南血流成河了!”
信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南朝曹国公李文忠!他率领数万明军精骑出塞,根本不是互市,是扫荡!是屠杀!”
“他们见帐就烧,见人就杀,不分老幼!已经……已经有好几个不肯投降的小部落被整个屠灭了!尸横遍野,首级都被垒成了京观!死者……恐怕已逾数万!”
“屠戮京观”蛮子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吼道,“李文忠他怎么敢他不怕草原各部联合起来报復吗”
信使涕泪交加,哭喊道:“明军还四处散布消息,说……说大汗您已是日落西山!凡草原部落,若肯斩了北元使者,携部眾南下降明,便可获得赏赐,划定草场,保全性命!
“若有迟延或抗命不遵者……”
信使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一旦被王师擒获,首领及以上者,一律剥皮揎草,悬於边塞!其部眾,五以上男丁尽数坑杀,妇女孩童尽数没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剥皮揎草……坑杀男丁……没为官奴……”
这几个血腥残酷的词语,比帐外的寒风冷雨更加刺骨,让在场所有蒙古贵族,包括爱猷识理答腊本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是最赤裸裸、最残忍的恐怖威慑!是要从根本上灭绝任何敢於抵抗的意志!
“好毒的手段……这是要绝我根基啊!”爱猷识理答腊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然而,噩耗並未结束。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