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难难难!(2 / 2)

“咱要你们给咱一份更清楚的名录!”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咱要他们的底细都摆在明处!哪一家占了多少不该占的田土,哪一家在地方上还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產业,哪一家的子弟有哪些不法行径被包庇了下来……咱,要一份能对得上號的帐!”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走到丘福和朱能面前,俯视著他们,眼中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寒光。

“咱倒是想亲眼看一看,他们『自愿』交还铁券所表示的『忠心』,和他们实际占有的、可能僭越本分的东西,到底能差多少!”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线条如同刀刻。

“他们捨不得交出来的,或是想靠著几块铁牌子保下来的,咱都会用他们的爵位,他们的脑袋,亲自收回来!”

丘福和朱能的身躯同时一震,他们猛然抬头,眼神中闪过凛然与决绝。陛下的意志已经清晰无比,任何迟疑都是对皇权的褻瀆。

皇帝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

城南一座不甚起眼的宅院书房內,將那几件半旧的家什,以及围坐在其中的几个身影,都染上了一抹压抑的色调。

与京城那些顶级勛贵府邸里此刻可能存在的慌乱不同,这里的气氛更为复杂。在座的几人,虽也顶著勛戚之后的名头,但多是些荫袭的低阶武职或閒散官职,属於勛贵集团中不那么显赫的一群。

这里,非常安静。一种夹杂著失落、愤懣和些许侥倖的静气,沉凝在空气之中。

主位上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名叫陈文远,身上是个从五品的虚衔。他身旁是李茂才,还有个叫赵德明的,都是些五六品的微末官职。他们算是同一个不大得志的圈子。

他们在这里低声交谈,议论的是他们眼中足以让所有人前途未卜的“大事”。在他们看来,这並非密谋,而是一次同病相怜的宣泄和无奈的观望。

“上位推行新政以来,这风向变得也太急了点。”李茂才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不满,“如今这京城,真是一日比一日让人透不过气来。”

赵德明接口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人家,虽说比上不足,但好歹也是跟著上位打过天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倒好,动不动就是查田亩、核旧帐,仿佛咱们挣下的这点家业,都成了罪过似的。上位这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他们的声音里,听不到太多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和家族未来的担忧。他们一方面对皇帝的雷厉手段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又心存一丝侥倖,毕竟自家根基不深,或许能躲过风头。

没想到,恐惧並未远离他们这些小角色。

“听说没有”陈文远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宫里传出风声,各家都要『表示表示』,而且……是让咱们自己看著办。”

这道无形的压力,比明確的圣旨更让人心惊肉跳。它像一张正在缓缓落下的网,虽然网眼似乎很大,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条被卡住的鱼。

它甚至剥夺了人们观望和拖延的幻想。

你必须立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可能直接关係到家族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