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匆匆报信士卒带来的“香狸猫走失”消息,以及郑俊书惊鸿一瞥间看到的模糊白影,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然而,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这些模糊的“异常”,远不足以让外围协防的“癸亥”小队,乃至坐镇指挥的皇城司总部高层,采取断然的抓捕或强攻行动。
冒然行动,惊扰了园内贵胄,尤其是长平郡主,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些“异常”若只是巧合或无关紧要的细节呢?
但谨慎起见,总部显然也提高了警惕。很快,新的指令通过隐秘渠道传到吴铁山等人手中:挑选数名精干且面容相对年轻的队员,即刻易容改扮,设法以临时仆役或添补人手的身份,混入沁芳园内,加强内线观察,重点关注后院临湖区域及可能的人员异常流动。同时,总部亦会派遣两名擅长隐匿和近身格斗的年轻高手,一同潜入,统一听候园内暗桩的临时调配。
命令简短,却透着凝重。
吴铁山与林风迅速商议。潜入者需年轻(符合临时仆役的年龄),机敏,且需一定易容和应变能力。吴铁山作为队长,目标太大不宜潜入;周旺气质过于刚猛,不易伪装;白晓生倒是机灵,但其活跃的性子在需要极度低调的内线任务中可能反成拖累。
最终,人选定为:林风(气质儒雅可扮文书小厮或侍从)、郑俊书(面容清秀且已初步掌握《千面魔功》,可塑性最强),以及总部派来的两名年轻高手——分别叫作“影子”和“夜枭”,两人皆沉默寡言,气息内敛,显然是此道老手。
四人当即在附近一处早已备好的安全屋内,进行快速易容。林风用上随身携带的简单药膏和炭笔,略微改变肤色和眉形,换上一套略显宽大的灰布短打,收敛了那份书卷气,顿时像个有些木讷但手脚还算利落的粗使小厮。总部派来的“影子”和“夜枭”手法更为专业,片刻间便化作了两个面容普通、眼神略显呆滞的园丁杂役模样,连行走姿态和习惯性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轮到郑俊书,他心念微动,暗中运转《千面魔功》中改换面部肌肉与骨骼线条的粗浅法门(不敢动用太深奥的,以免被总部高手看出端倪),配合林风提供的简易材料,很快,镜中便出现了一个肤色微黄、颧骨略高、眼神略带怯懦的年轻仆役形象,与原本的清秀模样判若两人。他甚至刻意调整了呼吸节奏和肩膀的姿势,显得有几分瑟缩。
“很好。”林风点点头,低声道,“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内务府临时调配来补充人手、负责‘揽月轩’附近洒扫和传递物品的杂役。进去后,尽量分散,目光放低,多听多看少说话。若有紧急情况,以‘鹧鸪三啼’为号。一切听从园内‘老槐’的指令。”“老槐”是总部预先安排在沁芳园内的暗桩代号。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趁着园子侧门因“寻找香狸猫”而人员进出稍显频繁的间隙,低着头,混在一队真正被临时唤来帮忙的杂役之中,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沁芳园。
园内景象,与外界的肃杀监控截然不同。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曲径通幽,花木扶疏。亭台楼阁错落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雕梁画栋,精美绝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酒香、以及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丝竹管乐之声悠扬悦耳,从主宴会厅“百花厅”方向传来,夹杂着阵阵欢声笑语、吟诗作对声以及清脆的杯盏碰撞声。
林风四人按照指示,被一名看似管事的中年仆役引着,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靠近后湖的“揽月轩”附近区域。这里相对主厅安静许多,但亦有宾客三三两两凭栏赏景,或于水榭中小酌谈笑。侍女捧着果盘酒壶轻盈穿梭。
“你们几个,听好了,”那管事(或许就是“老槐”,或许只是其手下)板着脸,低声道,“就在这里候着,负责清扫落叶,擦拭栏杆,若有贵人呼唤或需要传递物件,手脚麻利些,眼睛别乱瞟,耳朵别乱听!明白吗?”
四人唯唯诺诺应下,立刻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抹布等物,开始各自的“工作”。林风走向一处略显偏僻的廊下清扫并不存在的灰尘,“影子”和“夜枭”则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擦拭着距离“揽月轩”不远的石灯和花坛边缘。郑俊书被分派到一处临水的观景平台附近,擦拭着朱红的栏杆,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部分湖面(包括那个可疑的观景亭方向),也能瞥见“揽月轩”的部分出入口。
他一边机械地擦拭着,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园内灵气更为浓郁,但驳杂的气息也更多。宾客们身上散发的或强或弱的劲力波动,护卫们隐含的煞气,侍女们轻盈的步履,甚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流水潺潺声,都被他纳入感知范围。
他留意到,有几处先前在外围标记的“异常点”人物,果然也在园内活动。那个“菜贩”打扮的人,此刻正推着一辆空车,沿着一条小路往后厨方向去,但眼神偶尔飘向主厅方向。那个“小厮”则在“揽月轩”附近焦急徘徊,似乎在等人,但每当有护卫经过时,他的焦急就变得格外逼真。至于那个“婢女”,已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揽月轩”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男子的恭维声,似乎是长平郡主和几位身份极高的女宾在此稍事休息。郑俊书不敢过于专注地窥探,只是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