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的路线,与韩烈山等人突围的南方官道方向,大致平行,但保持了更远的距离,且尽量利用地形起伏和植被遮挡。
一路上,他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逐渐减弱的厮杀声和惨叫声,也能看到零星从主战场脱离、在荒野上游荡的异化怪物。他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便果断出手,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方式(避免引来更多)将其斩杀,然后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马车在荒野上狂奔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郑俊书估计,已经跑出了不下百里。身后的厮杀声早已听不见,连零星怪物的踪迹也少了许多。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源自青螺山方向的邪异气息,似乎并未随着距离拉远而完全消散,只是稀薄了许多。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相对茂密的树林,林边似乎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河。这是一个相对理想的、可以短暂休整和隐蔽的地点。
而几乎就在同时,郑俊书也看到了,在树林边缘的另一侧,靠近官道方向,也有一支残破不堪、人数锐减、但旗帜和车马规制依稀可辨的队伍,正在缓缓停下,似乎也打算在此地修整。
正是韩烈山率领的、成功突围出来的那支核心队伍。
他们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人人带伤,车马损坏不少,原本华丽的马车布满抓痕和污血,护卫数量也减少了大半,个个神色疲惫惊惶。但比起后面那片修罗场,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郑俊书没有靠近,甚至没有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他远远地将马车赶入树林深处,找了一处背靠巨石、临近小溪、极为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先安抚了一下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的驽马,给它喂了水和草料(车上备有)。然后自己才疲惫地靠坐在巨石边,取出干粮和水,默默补充体力。
他望向树林外,那支残破却依然代表着夜霄城最高权力的队伍,正在生火、扎营、救治伤员。隐隐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他们安全了吗?暂时而已。
郑俊书很清楚,只要那青螺山深处的三首巨兽还在,只要那污染和催化怪物的黑雾还在扩散,这场灾难就远未结束。逃出百里,或许只是暂时拉开了与最前线怪物的距离。
他摸了摸怀里的功法玉简,又感受了一下背后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暂时还活着,还有这辆装满物资的马车,还有一身不算弱的修为。
他需要休息,需要尽快处理伤口,需要思考接下来的路。
跟着这支残存的“权贵”队伍,或许能获得一些信息和暂时的庇护(如果他们愿意接纳一个“外人”的话),但也可能卷入更大的麻烦。
是继续远远吊着,还是另寻出路?
郑俊书慢慢咀嚼着干硬的面饼,目光在昏暗的树林与远处营地的篝火之间游离,心中快速权衡着。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死亡与逃亡的土地。远处营地篝火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不知照耀的,是生路,还是另一段更加艰险旅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