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对方身份，那显然多余且可能触犯忌讳。
黑衣人首领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何以在此？”
这个问题很关键。郑俊书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编织了一个看似合理、又能解释他为何孤身在此的说辞：
“回大人，昨夜……不，前夜城中似有怪物异动，气氛不对，卑职心下不安，便想提前出城探查一二。不料刚出城不久，便远远望见有大量诡异野兽自北而来，声势骇人，直扑城池！卑职自知不敌，又恐回城无路，只得……仓皇向南逃窜，一路不敢停歇，侥幸至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确实有怪物袭来，他也确实逃了。假的部分是时间（他实际上跟在了城主车队后面）和动机（并非提前探查，而是跟随）。但整体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察觉到危险、提前逃命的监查司小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黑衣人首领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要穿透郑俊书的眼睛，看进他的心里。郑俊书坦然与之对视，眼神中带着后怕、疲惫，以及一丝对“官方人员”的期待。
最终，黑衣人首领似乎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破绽（或者说，在眼下这种混乱局面下，一个侥幸逃生的监查司小角色，其来历动机并不值得深究），他缓缓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
“城主有请。”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命令。
郑俊书心中暗叹，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横刀（这个动作让周围三名黑衣人微微绷紧，但首领未动），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对黑衣人首领抱拳：“有劳大人带路。”
他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恐惧，也没有过分谄媚，态度不卑不亢。
黑衣人首领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法依旧迅捷如鬼魅。另外三名黑衣人则无声地散开，隐隐将郑俊书护（或者说看押）在中间，一同向着树林外的营地掠去。
很快，郑俊书被带到了营地中央。
这里戒备更加森严，残存的护卫个个眼神警惕，身上带着血腥气。几堆篝火驱散着夜色，却也映照出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疲惫。
韩烈山并未待在马车里，而是披着一件厚重的裘皮大氅，站在一堆稍大的篝火旁，正与两名同样气息沉凝的老者低声交谈。火光跳跃，映照着他那张原本威严、此刻却写满了倦怠、忧虑以及一丝深藏戾气的脸。
看到黑衣人首领带着郑俊书过来，韩烈山停下交谈，目光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灯，瞬间落在郑俊书身上。
“城主，人带到。自称夜霄城监查司司位郑俊书，言称前夜察觉怪物袭城，提前逃出，流落至此。”黑衣人首领言简意赅地汇报。
韩烈山上下打量着郑俊书，目光尤其在郑俊书背后的包扎处和腰间横刀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更加沙哑低沉：“郑俊书……本座记得你。‘癸亥’小队，从青螺山带回吴铁山消息的，有你一个。”
“正是卑职。”郑俊书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