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水塔之上,夜风裹挟着刺鼻的硝烟、血腥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不断拍打着郑俊书的脸颊。他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地隐藏在塔顶残破的女儿墙阴影中,目光穿透血色天幕,遥望着城西黑水沼泽的方向。
那里的暗红光柱依旧接天连地,如同不祥的灯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光柱的亮度与强度似乎并未因为城内三处据点的相继爆炸和战斗而减弱分毫,反而隐隐有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狂躁的趋势。每一次光芒的脉动,都仿佛直接敲打在城内所有人的心脏上,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城主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吗?”郑俊书眉头紧锁,心中那份不安感越来越强。按照常理,城内次级阵眼被破,城外主阵多少应该受到些影响,至少能量供给会受阻。但这光柱的稳定,似乎说明城外的献祭仪式,其核心能量来源并非完全依赖城内这几处“血食”供应点,或者说,城主的攻击并未真正撼动其根基。
他的《千音》谛听之法已运转到极致,双耳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息。城中,三处据点的战斗声已基本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各势力人马重新集结、安抚民众、救治伤员的嘈杂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对血罩徒劳无功的轰击声。恐慌虽然依旧弥漫,但有了主心骨(各方势力头领)的组织,混乱得到了初步遏制。
然而,西方沼泽方向传来的声音,却让郑俊书的心不断下沉。
那并非清晰的打斗声或能量爆鸣,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脉动”声。如同一个巨大而邪恶的心脏,在沼泽深处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光柱的闪耀和血罩的微微震颤。其间,偶尔会夹杂一两声极其尖锐、仿佛金属撕裂又似鬼哭的异响,以及几声隐隐约约、如同闷雷般的怒吼——那似乎是城主周世宏的声音。
战斗显然在继续,而且异常激烈。但听这动静,城主似乎并未能迅速攻破那核心祭坛,反而像是在与某种庞大、古老且极其难缠的存在缠斗。
“情况不妙……”郑俊书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源自沼泽的、混合着死寂、疯狂与吞噬欲念的邪恶意蕴,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而坚定地增强。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被逐渐唤醒或释放。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被沼泽脉动和城中杂音完全掩盖的声音变化。
那是一种……类似于无数细沙摩擦、又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缓缓推开的“沙沙……嘎吱……”声。声音的来源,并非沼泽地表的战斗区域,而是……更深的地下!似乎就在那暗红光柱的正下方,地底极深之处!
郑俊书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凝神屏息,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对那个方向的谛听。
地下深处,那“嘎吱”声持续了片刻,然后突兀地停止。紧接着,是一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壶烧开时蒸汽喷出的声音响起。虽然微弱,但在郑俊书高度集中的谛听下,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