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俊书与林风离开府城后,便展开身法,朝着西北方向的杨家庄疾行。两人皆是玉腑境修为,脚程不满,五十里山路,在日落前便已抵达。
杨家庄坐落于两座低矮山丘之间的缓坡上,庄户人家约百余户,青瓦泥墙,错落有致。此时正值傍晚,本该是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归家之时,但眼前的庄子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之中。村口老槐树下,不见纳凉闲谈的老者;田间地头,也少见劳作归来的农人。只有寥寥几户窗户透出微弱昏黄的灯光,且大多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声。
空气中,除了泥土草木的气息,还隐约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殖质又带着淡淡腥甜的怪异气味。
“气氛不对。”林风在庄外百步处停下,眉头微蹙,手已按上了剑柄。
郑俊书微微点头,他《千音》谛听之下,能捕捉到庄内更多细微声响:粗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以及一种类似兽类磨牙的“咯咯”声,从几处不同的房屋内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先按皇城司给的联络方式,去见庄主。”郑俊书低声道。任务卷宗中提到,杨家庄庄主杨振业,是本地乡绅,也是最初上报官府之人。
两人来到庄中央一处相对气派些的青砖宅院前,叩响门环。许久,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面色苍白、眼带惊惶的家丁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我们是府城来的,奉命调查庄中异事,请通报杨庄主。”林风出示了皇城司给的一面简陋的铁牌信物。
家丁看了一眼,脸色稍缓,连忙打开门,将两人引入偏厅,自己匆匆去通报。
偏厅内陈设简单,空气中那股怪异气味似乎更浓了些。郑俊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墙角几盆明显枯萎的植物和桌案上一些未来得及收拾的、带有暗褐色污渍的布条上停留片刻。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身穿褐色绸衫、面容愁苦憔悴、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在家丁搀扶下走了进来。他便是庄主杨振业。
“两位……两位大人可算来了!”杨振业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正要行礼,被林风扶住。
“杨庄主不必多礼,请说说庄中情况。”林风示意他坐下。
杨振业坐下后,长叹一声,开始讲述:“三天前的夜里,庄里巡夜的更夫老李头,在靠近后山的那片乱葬岗附近,突然昏倒在地。被人发现抬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身上开始出现一块块铜钱大小的黑斑。请了郎中来看,也瞧不出毛病。谁曾想,到了第二天夜里,老李头突然醒了,可人却变得……变得像野兽一样!力大无穷,见人就咬!伤了照顾他的老婆子和邻居好几个人!我们七八个壮汉合力,才用麻绳把他捆住,关进了地窖。”
“更可怕的是,从那天开始,庄里陆陆续续又有人开始昏倒,症状和老李头一模一样!现在……现在地窖里已经关了五个了!还有几个刚刚发病的,锁在家里。庄里人心惶惶,都说……都说是后山乱葬岗里的冤魂作祟,要来索命啊!”杨振业说着,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后山乱葬岗?”郑俊书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是。”杨振业连连点头,“我们庄子的祖坟也在后山那片,但靠近西边山坳那里,老辈子起就是扔无主尸骨和夭折孩子的地方,阴气重,平日里我们庄户人都不大敢靠近。就是从那里出事以后,庄里才……”
“那些发病的人,是否都曾靠近过后山?或者,在发病前可有什么共同之处?”林风追问。
杨振业想了想,摇摇头:“这……倒不一定都靠近过后山。不过,最早发病的几个,好像都是那几天去过后山砍柴或采药的……唉,现在庄子里的人都不敢出门了,地里的庄稼都快荒了。”
郑俊书与林风交换了一个眼神。源头很可能就在后山。
“杨庄主,我们想去后山和关押病人的地窖看看。”林风说道。
杨振业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两位大人!后山那地方现在邪性得很,白天都感觉阴森森的,晚上更是……至于地窖,那些发病的人现在跟疯子没两样,力气大得吓人,万一……”
“无妨,我们自有分寸。”林风语气温和但坚定。
杨振业见劝不动,只得答应,唤来两个胆大的家丁,点起火把,带着郑俊书二人先去地窖。
地窖位于庄主宅院后方,入口隐蔽,用厚重的石板压着。搬开石板,一股浓烈的腥臭和腐坏气味混合着那股怪异的甜腥味扑鼻而来。家丁战战兢兢地举着火把往下照。
地窖不深,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皆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们双目紧闭(或被布条蒙住),脸色灰败,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黑斑,有些黑斑甚至已经溃烂流脓。他们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试图挣扎,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其中一人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如同野兽的爪子。
郑俊书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的症状确实与灰雾行尸有相似之处(神智丧失、攻击性、力量增强、体表异变),但又有所不同。灰雾行尸是死后转化,动作僵硬,眼中死寂;而这些人似乎还“活着”,只是被某种东西侵蚀了神智和身体,更像是……中了某种诡异的“毒”或者被“附身”?
林风也看得眉头紧锁,低声道:“不似寻常病症,倒像是……中了邪术或妖毒。”
看过地窖,两人又在家丁的指引下,来到庄子边缘,远远望向夜色渐浓的后山。那是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树木稀疏,怪石嶙峋。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里笼罩着一层比周围更深的黑暗,仿佛光线都被吞噬了。空气中那股怪异的甜腥味,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隐隐飘来。
“阴气盘踞,煞气隐现。”林风沉声道,他修炼的功法似乎对这类气息也有感应,“白天阳气尚足,或许看不真切。若要查探,需得夜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