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殿内,充斥着股悲壮惨烈、仿佛要天地同悲的气氛。
韩雪琴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哭得梨花带雨,金丹真人的威仪碎了一地。她死死搂着刘辰汐的脖子,仿佛只要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烟尘消散。
周围的长老们一个个眼眶通红,正准备上前劝慰掌门节哀顺变,顺便商讨一下怎么给这位“宗门烈士”风光大葬。
就在这时,身为炼丹堂首座的三长老,因为离得近,突然眼神有些发直。
他盯着刘辰汐那垂落的手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掌门,老夫怎么觉得,刘长老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胡说!”
韩雪琴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凤眸狠狠瞪了过去,“他都这样了……脉搏都……嗯?”
话音未落,韩雪琴僵住了。
因为紧紧贴在一起,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怀里这具“冰冷尸体”的心口处,正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那节奏,那力度,甚至比一般的炼气期弟子还要旺盛几分,哪里有半点死人的样子?
“呼……”
不仅如此,怀里的人似乎觉得姿势不太舒服,还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但充满了惬意的……呼噜声?
那是昏迷了,不是死了。
甚至与其说是昏迷,不如说是……累睡着了?
死寂。
大殿内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悲痛欲绝瞬间变成了精彩纷呈的尴尬。
韩雪琴那张绝美的脸庞,肉眼可见地从苍白变成了绯红,紧接着又红到了耳根,最后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头顶都要冒热气了。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当着全宗长老的面,抱着一个男人嚎啕大哭,还喊着“只要你活着我就怎样怎样”的肉麻话……
结果人家只是睡着了?!
“咳!”
韩雪琴毕竟是一宗之主,反应极快。她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羞愤欲死的情绪,迅速恢复了清冷威严的表情——虽然那通红的眼眶没什么说服力。
“刘长老……只是伤重昏迷,并未陨落。”
韩雪琴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沙哑,“刚才本座……也是关心则乱。传令下去,今日之事,谁若是敢多嘴半句,门规处置!”
“是是是!掌门英明!刘长老吉人天相!”众长老如蒙大赦,纷纷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韩雪琴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昏睡”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一种被“戏弄”后的羞恼,但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冤家……”
她低语一声,没有将刘辰汐交给其他人,而是一把将其横抱而起——没错,是那种极其霸气的公主抱。
“大长老,这里交给你善后,尤其是那个崔雨信,给我关进死牢,严加看管!”
“本座要亲自带刘长老先去偏殿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大殿深处。
……
玄天峰,偏殿。
这里是掌门平日里清修之地,灵气浓度甚至比主殿还要高出几分。殿内布置清雅,紫檀木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让人心神宁静。
刘辰汐躺在那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云床上。
其实早在韩雪琴抱起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开玩笑,五行源灵根的恢复力何其恐怖,再加上之前在地下遗迹并未真的受重伤,所谓的“重伤”全是他用自己打自己给干出来的,看起来吓人,其实问题不大。
此刻,他体内的灵力正在欢快地奔腾,伤口早已愈合,甚至感觉能起来打十个崔雨信。
但他不敢动。
这时候要是生龙活虎地跳起来,之前的戏就白演了,韩雪琴那还没完全散去的愧疚感也会瞬间变成被欺骗的愤怒。
“必须虚,还得更虚一点。”
刘辰汐在心里告诫自己,随即调动体内灵力,强行压制住气血,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
“哒、哒、哒。”
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韩雪琴端着一只玉碗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那身染了血的凤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洗去了脸上的泪痕,但那双依然有些红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昏迷不醒”的刘辰汐,眼中满是疼惜。
“为了我……值得吗?”
韩雪琴轻轻抚摸着刘辰汐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颤抖,“我明明是把你发配出去的,明明是对你发了脾气……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咳咳……”
时机到了。
刘辰汐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神采奕奕,只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迷茫和看到心爱之人时的……安心。
“掌……掌门……”
刘辰汐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却又“无力”地跌回床上,“属下……失礼了。”
“别动!”
韩雪琴连忙按住他,语气急促而严厉,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你伤到了本源,需要静养!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她端起玉碗,舀起一勺散发着清香的灵液,轻轻吹了吹,送到刘辰汐嘴边。
“这是万年石钟乳调制的养元汤,张嘴。”
刘辰汐受宠若惊地张开嘴,喝下那口价值连城的灵液。
这可是万年石钟乳啊!一滴就能让筑基修士抢破头,现在居然拿来当调汤喝?
这就是软饭的滋味吗?真香。
“掌门,我没事。”
喝完药,刘辰汐看着韩雪琴,眼神变得无比清澈和深情,“其实,在面对血枯老祖的那一刻,我也想过逃。”
“但是,一想到那老贼若是冲出落星渊,必然会对玄天宗不利,会威胁到掌门的安危……我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动了。”
“我这条命是小,若是让掌门受到惊扰,那才是万死莫辞。”
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配合他那苍白的面容,杀伤力简直爆表。
韩雪琴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偏过头,不想让刘辰汐看到自己的眼泪,声音哽咽:“你真是个……傻子。”
“对了,掌门。”
刘辰汐见好就收,知道不能一味卖惨,得展示价值了。
刘辰汐语气变得严肃,“崔雨信身为二长老,掌握宗门诸多机密。此人虽然骨头软,但正因为软,才好撬开嘴。”
“属下特意留他一命,没有当场格杀,就是为了将他献给掌门。”
“有了他,掌门便可顺藤摸瓜,将宗门内那些吃里扒外的蛀虫一网打尽,彻底稳固玄天宗的基业。”
“这是属下送给你的礼物,你可愿收下?”
因为系统一直没有提示,显然之前的韩雪琴没把他把崔雨信当礼物的那番话当回事,所以只好再重新提一遍。
这个礼物的份量,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叛徒,这是玄天宗未来的安稳,是韩雪琴作为掌门清除异己、掌控全局的最佳刀子。
韩雪琴看了看虚弱的刘辰汐。
她心里清楚,刘辰汐当时完全可以杀了崔雨信泄愤。
但他没有,他拼着重伤也要把活口带回来给自己,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击杀血枯老祖,还要活捉崔雨信这筑基后期修士,其难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