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东把二十个铁片小夹子数出来，包在牛皮纸里递过去，还打趣道：“回去可别乱夹，别把你们妹妹的头发都夹秃噜了。”
“不会的！”苏小六护着小纸包，眼神认真得跟小大人似的，“我们会夹得漂漂亮亮的！”
这热闹的场景，全被不远处的小女孩看在眼里。
阳光照在她瘦瘦的肩膀上，衣裳洗得发白，布料单薄得能透光。
张念娣手里攥着一小包糖，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刚给家里唯一的弟弟张贵生买完三分钱的糖，正准备往回走。
就听见几个男孩叽叽喳喳喊着“给妹妹买发夹”，她下意识扭过头，就看见供货点前，苏小四高举着钱，神气活现地喊，身后两个弟弟还一个比一个兴奋。
那神情，那喜滋滋的劲儿，别说旁人了。
张念娣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种被疼爱的幸福。
“给妹妹做小发夹。”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针，扎在了她心口。
她垂下眼，再看看自己掌心里的糖果。
糖纸五颜六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可落在她手里，却仿佛烧得灼人。
糖是甜的，可她却一点都不敢尝。
因为这糖不属于她。
张念娣没有资格吃。
这糖是给她弟弟的，家里说了，男孩子要长身体，要有甜头，才能长力气。
张念娣这个当姐姐的，吃不吃无所谓。
可是别人家的女儿，却能有那么多小发夹，能换着样子戴。
她们可以笑嘻嘻地挑花色，可以被哥哥们宠着疼着，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给妹妹的”。
张念娣的喉咙发紧，鼻尖一酸，眼前那几只活蹦乱跳的身影，和自己手中这几块糖，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攥紧手里的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下一秒，张念娣猛地反应过来，心头一惊，赶紧松手。
幸好，糖纸并没破，只是有点皱痕。
张念娣抿着唇，指尖一点点捏平，把糖纸重新理顺，直到看起来和刚买来时差不多，才长长松了口气。
糖是弟弟的，谁也不能碰。
就算她摸得时间久了，糖纸上多了几道褶子，弟弟也会生气。
张贵生有个怪癖，只要糖纸有点褶皱，就怀疑她偷吃过。
到时候，刘晓翠会信谁？
当然是她那个宝贝儿子。
到那时，等待她的，便是一顿拳脚加臭骂。
“还好......还好......”
她小声喃喃着，把完好的糖重新放回袋子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什么宝贝。
张念娣抬头，再次看向供货点。
那边，苏小四他们正兴高采烈地接过小夹子，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