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15,冬宫地下服务通道,蒸汽管道在低矮的拱顶下嘶嘶作响,索菲娅和奥尔洛夫躲在堆满旧家具的壁龛里。二十步外,两名仆人正将油布包裹投入熊熊燃烧的焚化炉。
快点!女大公九点要用马车。年长的仆人催促道。
年轻的那个嘟囔着掀开油布一角——索菲娅倒吸一口气。那是一摞密码本,封面上烫金的双头鹰徽在火光中闪烁。
就在仆人要将它们推入炉膛时,走廊尽头突然响起铃声。该死!女大公提前回来了!两人匆忙丢下包裹跑去应门。
奥尔洛夫箭步上前抢救出最上面那本。烫手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冬宫密码本·初版·编号VII》。
VII...索菲娅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白天抄录的清单,原始十二本中,编号VII的销毁记录最模糊!
他们快速翻阅残本,在最后一页发现用铅笔写的德文诗:
Wenn die Uhren s ?lf...
(当时钟敲响十二下...)
奥尔洛夫脸色骤变:这是德皇威廉二世去年生日宴上朗诵的诗。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裙摆的沙沙声。两人迅速藏好密码本,刚躲回阴影,就看到安娜斯塔西娅女大公带着侍女走来。沙皇的表妹穿着巴黎最新款式的淡紫色晚裙,金发间钻石发卡熠熠生辉。
处理干净了吗?女大公的声音像银铃般清脆。
全按您吩咐的,殿下。仆人鞠躬道。
女大公突然转向焚化炉:那本德文诗集呢?
仆人结结巴巴:在...在包裹里一起...
蠢货!那是我要送给索菲女教师的礼物!女大公跺了跺脚,算了,明天再找她借一本。
待人群离去,索菲娅和奥尔洛夫对视一眼。索菲女教师——安娜斯塔西娅的德语家教,柏林大学语言学博士,三年前由德皇威廉二世亲自推荐的人选。
5月8日凌晨,密码分析室,索菲娅将放大镜对准密码本扉页,在紫外线灯下,一个模糊的指纹渐渐显现。成年女性,右手食指,有墨水渍。她对比着从皇室仆人处偷偷取得的指纹样本,不是女大公的。
奥尔洛夫展开一张社交版报纸:看这个——1911年柏林宫廷舞会照片。他指向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瘦高女子,索菲·冯·霍恩海姆,威廉二世的远亲,后来成了女大公的教师。索菲娅突然拿起密码本对着灯光:看水印!纸张透光处显示出几乎不可见的徽记——霍恩海姆家族纹章。德国造纸厂的特供纸。奥尔洛夫冷笑,我们的好老师把自己的家族专用纸拿来给俄国印密码本。索菲娅快速翻阅着索菲教师的出入记录:过去三年,她每月都去芬兰边境的。而巧合的是...她调出德军通讯记录,每次她后一周,德军密码就会更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们。情报官送来最新截获的密电——德军今晚将发动对华沙的总攻,电文末尾有个特殊标记:♀12。这是女大公的代号!索菲娅翻出一张旧便条,看,她给索菲教师便条上的花押就是这个符号加数字12。奥尔洛夫抓起军帽:必须立刻面见沙皇。5月8日晚,冬宫舞会大厅,水晶吊灯下,安娜斯塔西娅女大公正在跳华尔兹。她淡金色的长发间,那枚钻石发卡随着舞步闪烁。索菲娅穿着侍女服装,假装整理餐巾,眼睛却紧盯着女大公的每一个动作。注意她的发卡。耳机里传来奥尔洛夫的低声指示。他伪装成乐师,在小提琴箱里藏着监听设备。舞曲结束,女大公优雅地走向露台。索菲娅趁机靠近,听到她对侍从说:告诉索菲老师,明天早课取消,我要去...骑马。但索菲娅注意到女大公的手指在裙褶间做了个奇怪动作——拇指与食指轻搓三下。这是密码处刚发现的德军间谍确认手势。
午夜钟声响起时,女大公突然离席。索菲娅尾随她穿过镜厅,看到她在第七面镜子前停下,从发卡中取出一张微型胶卷塞进镜框缝隙。抓到你了。奥尔洛夫的声音突然在索菲娅耳边响起。他带着四名近卫军从两侧包抄。女大公转身时,脸上的天真无邪瞬间褪去,露出冰冷的微笑: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她突然用德语高喊,Es lebe der Kaiser!(皇帝万岁!)
索菲娅扑上前时,女大公已咬破藏在戒指里的氰化物胶囊。她倒下的瞬间,镜厅所有蜡烛同时熄灭。黑暗中,索菲娅只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从外面打破了窗户。
当侍卫点燃应急灯时,镜框里的胶卷已经不翼而飞。而女大公最后的眼神凝固在嘲讽的角度,仿佛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5月9日凌晨,沙皇私人书房,尼古拉二世盯着桌上那本烧焦的密码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家族戒指。安娜斯塔西娅...我母亲最疼爱的侄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她从小就会背威廉的诗。奥尔洛夫立正报告:陛下,我们在索菲教师的公寓发现了这个。他呈上一本德文诗集,扉页有德皇亲笔题词:致我最忠诚的夜莺。
索菲娅补充道:书页间夹着近三年俄军所有主要调动计划。更重要的是...她展开一张微缩照片,这是冬宫地下密道的全图,标出了所有机密档案室位置。
沙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沾了血丝。当他再抬头时,眼中已没有悲痛,只有冰冷的决断。
利沃夫亲王。他转向海军大臣,给伦敦发密电,我们需要更多无线电干扰设备。又对亚努什克维奇说:全军立即更换密码系统,新密码本只印三套,由你、我和皇储亲自保管。最后他看向索菲娅和奥尔洛夫:你们俩组建特别调查处,彻查所有与德国皇室有血缘关系的贵族。沙皇的手杖重重敲在地上,这场战争不止在前线打。当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书房时,侍从发现沙皇仍坐在原位,手中捏着女大公那枚钻石发卡。发卡内侧刻着一行小字:Bt ist dicker als Wasser.(血浓于水)